在聽了她的話之後，卓知寧始終沉默著，看著從她眼角滾出的淚珠，他突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彷彿被人生生剜了一刀，心裡那樣空，傷口那樣痛，血流如注。

原來最令人心痛的不是無止盡的等待，不是一次又一次的錯過，而是那輕輕走來沒頂而至的絕望。

卓知寧感到有些冷，身體裡好像有某種東西正在流失，這讓他感到不安不自在，卻又無可奈何。

當撥開雲霧揭開重重誤會，她做出的決定依然是不要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還能怎樣？

是的，她承認了自己愛他，承認自己當初愛他勝過愛自己，承認了當初和他分手是因為不想讓他一起承受那種苦。

但，那又怎樣？

當初對她來講，最重要的人是他，所以她可以讓自己苦六年，也不要讓他知道所謂的事實。現在呢？現在對她來講，他或許依然重要，但他在她的心裡已經不再擁有最重要的位置，她說為了不要讓那個名叫尚安閒的男人受傷，她不可以和他在一起。

現實有時候就是那樣的可笑又令人無可奈何，卓知寧默默地坐在唐知歆對面，默默地看著她流眼淚，默默地想著這六年來的一切究竟算什麼。

人的步伐是不是永遠也追不上時間？

即便你再怎樣的努力，即便你再努力的爭取，時間依然會謀殺掉你的愛情。

原來，最溫柔的殺手，真的是時間。

任你如何努力，也只能保證自己。可在愛情的世界裡，戀愛、婚姻，從來就不是一個人的事情，不論是戀愛還是婚姻，想要好好的維繫下去，這都需要兩個人來努力。

咖啡廳裡瀰漫著咖啡豆的濃郁香味，舒緩的樂曲在空氣裡飄蕩，卓知寧和唐知歆就這樣各自沉默著。

很長一段時間，他們什麼都沒說，什麼也沒做，只是一個人默默地流眼淚，一個人靜靜地望著，很久，很久，久到似乎能一直這樣沉默到地老天荒。

在這時候，卓知寧忍不住想，如果真能這樣陪在她身旁直到地老天荒，其實也很好。

但這終究不可能。

“這是你最後的決定？”卓知寧的聲音不復往昔的清朗，有些低，有些啞。

許久之後聽到他的話，眼眶裡還殘存著淚水的唐知歆終於動了，她鬆開握緊的拳頭，用手背抹去臉頰的淚水，轉過頭望著他，見他眉宇間滿是悲傷，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簇簇炙熱的火焰，灼得她心疼。

但最終，她還是咬著唇對他說了一個字：“是。”

隨著那個字的出現，他的雙眼猶如被人澆了一桶冰渣，所有的火焰在那一刻熄滅，雙眼晦暗無光，仿若無邊黑夜，那樣深，那樣沉，壓得人心頭沉甸甸的，讓唐知歆心酸難耐，淚水又流了下來。

已經記不得這是第幾次哭了，好像和他重遇之後，她便一直在哭。

想他的時候哭，念他的時候哭，躲他的時候哭，就連現在拒絕他，她竟還是在哭。連她本人也不懂，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樣愛哭了？自己的眼淚是什麼時候變得這樣的廉價而不值錢了？

接下來的時間彷彿過的很快，又彷彿過得很慢。

卓知寧沒有再問什麼，沒有像以往那樣強勢的逼問，沒有像以往那樣自信地宣告她愛他，他就好像是發條壞掉的機械人偶，默不作聲地坐在那望著她，一動也不動彈。

唐知歆也沒有離開，她知道他這是在思考，知道他這是在消化資訊。

又是一次長時間的沉默過後，卓知寧終於動了，他垂著眼睫，沒有去看唐知歆，開口對她說：“我知道了，走吧。”

他突然的開口令唐知歆有些迷茫，愣了一會兒才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去哪？”

“我們已經談完了不是嗎？還要繼續在這裡坐下去嗎？”卓知寧說完便找來服務生結賬，然後同眼圈微紅的唐知歆往門口走。

兩人出了咖啡廳，站在陽光刺眼的街頭，卓知寧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唐知歆身後。

唐知歆拿不準卓知寧最終的態度，他最後只說了一句“我知道了”便沒有言語，她不懂這句“我知道了”是代表著什麼？

代表著他明白了她的選擇，所以以後他們或許可以當最熟悉的朋友，但不會彼此糾纏不休？

代表著他明白了她的選擇，但他也有他的選擇，他依然會堅持自己所堅持的，只顧自己的感受？

這截然不同的兩種意思，他所說的，又到底是哪種？

唐知歆不懂，所以站在咖啡廳前的街道上，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