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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三天水米不進。

永剛老婆頭上扎著一條髒兮兮的毛巾,形容憔悴地在床頭縮成一團,兩個半大的孩子偎在她的懷裡。

劉素英熟門熟路地彎下腰,從她的床下,摸出一隻小馬紮坐下,人趴在床頭邊,拉著女人的手,輕輕摩挲,細聲細語地說:“大姐,你是有政府的人,幾個網箱算啥?”

永剛老婆突然來精神了,一把解開頭上的毛巾,緊緊握住劉素英的手:“大姐!你是政府派來的吧?政府會把網箱賠我不?”

旁人插嘴:“她是記者!你燒糊塗了!”

永剛老婆更驚喜了:“記者同志啊!你就是我們的恩人啊!五年前魚塘鬧災,就是你們幫著向上面反映問題的!你們比政府還管用啊!”

鄭雨晴沒見過這樣的誇讚,差點沒笑噴。

劉素英拉著永剛老婆的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有啥困難,先跟我說說?”

女人於是號啕著,開始哭訴。兩個半大的孩子也開始哭,還拿髒髒的小手為媽媽擦淚。永剛前年車禍去世,老婆婆查出是晚期肺癌,借錢置辦的網箱又給大水衝跑了,女人獨木難支,沒有活下去的信心,確實可憐。

劉素英的眼圈也紅了:“可不能這麼說。你還有倆娃呢!他們需要你。你只要挺住了,這個家就不會倒!”

鄭雨晴有眼色地端起床頭的杯子,遞給女人。

圍觀的人見到永剛老婆止住哭接了杯子,都鬆了口氣:“好了好了,想開了想開了,她開始喝水了!”

鄭雨晴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面,簡直是連瓊瑤的苦情戲都寫不出這樣的悲慘。她覺得自己入錯了行,笨嘴拙舌,安慰人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振奮精神”“自強不息”這樣的演講詞貌似在這裡顯得傻呆呆的。

劉素英趁著永剛老婆喝水的工夫,把屁股下的馬紮抽出來讓鄭雨晴坐,耳語道:“你記。”自己則蹲在床邊的地上。

鄭雨晴也不謙讓,坐定之後,頓時覺得存在感附體,福至心靈,她掏出紙巾給那兩個孩子擦眼淚抹鼻涕,還學著劉素英的口吻,接著勸永剛老婆:“大姐,我們幫你在報上呼籲呼籲!你放心,社會和政府都會伸出援手的!”

永剛老婆端著杯子,呆呆地問:“姑娘,你剛才說烀什麼……魚?我家沒魚了,魚苗全被沖走了……”接著又痛哭失聲。

完了,鄭雨晴氣得掐自己的大腿,在心裡直罵:“鄭雨晴,你不會說話就別說啊,插什麼嘴啊,簡直是搗亂嘛!”

採訪結束後,劉素英和鄭雨晴回到祠堂,就著地上一根搖曳的蠟燭寫稿。不知不覺間,天已矇矇亮,該回去發稿了。

剛走到門邊,永剛家的小兒子跑過來,拉著劉素英的手說:“記者阿姨,我媽說你們肯定餓了,讓你們去家吃飯!”

鄭雨晴趕緊擺手:“我們要趕回去發稿子,不……”她話沒說完,手被劉素英一把抓住。劉素英笑眯眯俯下身,對小光頭說:“你帶路,咱這就走!還真餓了!”

見到劉素英她們進屋,永剛的大兒子端上兩碗麵條。永剛老婆抱歉地說:“請二位記者不要嫌棄,家裡只有麵條。”

劉素英接過碗,一挑筷子,發現還有雞蛋:“大姐,可不只是麵條,你這底下還打埋伏呢!”說完埋下頭,大口大口吃起麵條來。

鄭雨晴也是餓了,接過麵碗道個謝,便用筷子挑面。可是……她突然覺得嘴裡有點異樣,仔細拿舌頭挑撥,好像是布又好像是紙,滑滑膩膩纏纏綿綿的,與麵條攪和在一起。鄭雨晴一陣噁心,真想把碗一推,寧可捱餓也不再碰這碗麵了。

她求助般地瞟了一眼劉素英,藉著灶膛裡的火光,她一眼發現,劉素英的碗底有黑乎乎的一團!鄭雨晴睜大眼睛仔細分辨,那竟是,一團亂髮!

但劉素英就跟沒看見一樣,面色不改,一口一口,把麵條連同那團頭發,全部吃了下去!連碗底的湯都沒剩下一滴!把碗遞給永剛老婆時,劉素英還由衷地說:“大姐,這個時候能吃上這碗麵,真心不容易!香!”

永剛老婆說:“也是您不嫌我們髒!江水倒灌進塘裡了,洗洗涮涮吃喝拉撒,全指著門口的當家塘呢……”

劉素英拍拍永剛老婆:“注意衛生。我們一回去就派船來接你們!”

鄭雨晴閉上眼睛,儘量不去聯想,也不敢咀嚼,心裡一橫,囫圇吞棗地把那碗麵條全部倒進肚裡。

“有人說記者是份體面的工作,是無冕之王,是社會的一面鏡子。我也是從記者崗位上幹出來的,這幾十年我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