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已經蒼老但是眼睛卻依然彷彿那天空最明亮的星辰一樣清澈璀璨的女人,我頓了頓,帶著幾分義無反顧也帶著幾分故意去破壞她多年清譽的賭氣道:“如果人真的還有下輩子的話,朕也一定要把你搶到宮裡來!搶到朕的懷裡來。”
她卻像是一點都不在乎的從嘴角翹起一個十分古怪的弧度,“怎麼?你這是要好的不學,學壞的?”
我本來就難過的心在聽了她這一番話後,越發的感到難過了。
我委屈至極地用昏花的老眼去瞪她,“好的又怎樣?壞的又怎樣?最起碼的,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不是嗎?我呢?我眼睜睜的看了你一輩子,想了你一輩子,唸了你一輩子……結果呢?你還是鐵石心腸的連個正眼都懶得看我一下!”
“我這樣做是有原因的。”她眼睛裡閃過一絲淡淡的無奈和溫柔,然後主動在太子和其他人充滿震驚的注視中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我表情有些痴呆的看著她,除了當年在放鶴亭反覆被我咀嚼的那一次外,我和她再沒有像現在這般親近過。
哪怕如今的我們已經垂垂老矣,哪怕如今的我們已經鶴髮雞皮。
我很想問她,問她這到底是怎麼意思!
可是我卻問不出來了!
因為我感覺到了一股很奇特的力量從她握著我的手掌心裡一點點地往我的體內鑽了進去,最後更是如同深入了我的魂靈裡一樣,讓我全身都彷彿變得飄飄燃起來。
我有些震驚的看著她——雖然民間常有關於淨慧師太身有異像,不是凡俗人的說法,但我一直以為是以訛傳訛,是人云亦云……
可如今,我卻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弄錯了……
是不是眼前這個狡詐如狐,引誘的我糊里糊塗為她守了一生一世的女人真的不是個人?
而是隻狐狸或別的什麼?
像是看出了我心底的疑惑,臉色莫名有些變得蒼白的她親暱地嗔了我一眼,“不要胡思亂想。”
然後就繼續往我的體內注入那種十分神奇的能量。
我見她吃力的樣子,實在有些心疼,忍不住對她說:“救不了就別救了,反正我就算再活下去也不能對你做點什麼了。”
既然人都要掛了,那麼再說點什麼破廉恥的話也無所謂了。
我默默的在心裡這樣想著,但臉上還是忍不住的隱隱有些發熱。
畢竟現在七老八十的我到底不能和從前那個每每想到面前這個女人,就不停的做各種春·夢的我能夠相比擬了。
哪怕是聽了我這番冒犯的話也沒生氣的她只是滿眼古怪地瞥了我一下,不疾不徐地說:“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哪裡救你了。”
“那……”我的視線往下移動到我們十指緊扣的手上,“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是為了讓你這個瞎胡鬧的跟屁蟲下輩子還能夠繼續緊追著我不放的最緊要步驟。”
眼裡閃過一絲愉快笑意的她無視了太子等人那幾乎要把下巴驚掉了的震撼表情,將我皺得跟雞皮有得一拼的手微微舉了起來,在上面又重又響亮的親了一口,“我知道你一直在計較這個,現在好啦,是不是能夠安心的走了?”
我有些不解又有些歡喜又有些難受又有些委屈的努力做出一副生氣的模樣瞪著她。
我想問你既然對我也有心為什麼這麼多年卻只想著做善事對我不聞不問?
我想問你既然知道我對你和我那個渣父皇之間的關係有心結你為什麼還要當著我的面親他的手背?
我想問你這些年來有沒有像我想你一樣的想過我?
我想問我這麼多年來頂著朝臣的壓力不立後不納妃的空懸著後宮能不能求一個只屬於我們兩人的來世?
我想問很多問題,可我終究是問不出來了。
因為我已經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在脫離,在一點點地離開這具腐朽枯敗的肉身。
當我真正要脫離的那一刻,我似乎感覺到她又親了我。
這次親的是我的嘴唇。
我還聽見她用充滿笑意和期許的聲音對我說:“傻小子,下一世也要像現如今這樣表現優秀的牢牢跟緊我不放啊。”
然後我就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