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病房。
窗外天光大亮。
她渾身溼漉漉的衣服已經被換下,穿上了醫院乾淨的病號服。
她的第一反應是驚慌,住院要花錢,她哪來的錢支付。
醫護人員進來查房,向晚趕忙站起身,道:“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現在就走。”
醫生安撫道:“是你叔叔送你來的,他有事先走了,你的醫藥費已經付過了,還預付了一部分住院費,你先留下來觀察,等燒完全退了再走。”
“我叔叔……”向晚想起了昨晚出現的那個神秘男人。
她跟他說話時,整個人已經很難受了,渾身無力,忽冷忽熱,但她強撐著,想要堅持到他離去。
當天下午,向晚確認身體無恙後出院。出院時,結算了還沒用完的預付金,對方墊付了兩千的費用,退了一千五。
向晚拿著退回來的錢,想要找到那個叔叔,卻不知道茫茫人海,從何處去尋。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住處,甚至連他的長相都不太清楚。
向晚只能被動等待他來找她。
向晚再次來到趙鵬偉家門前,大門緊閉,屋子裡沒人。
她接連過來三天,家裡都沒人。後來,從鄰居口裡聽說,羅莉的媽媽重病,他們一家三口去外地探親了。
向晚不知道這個探親是真是假,但她知道,他們是鐵了心想甩掉她。
向晚頹喪的來到姥爺治療的醫院。
還沒走到病房門,看到姥姥站在病房外,拉著一個親戚的手,苦苦哀求,“現在是最難的時候……你幫幫忙,想辦法再借我幾萬……後面實在不行,我就算把房子賣了,也會把錢還上……晚晚馬上就要開學了,又是一筆費用……”
向晚鼻子發酸,不忍再看,轉身離去。
那一刻,她是真的體會到絕望的滋味,自暴自棄的想,讀什麼書,不如出去打工。
只要能賺錢,她就不是累贅,她還能照顧姥姥姥爺。
開學前的家訪,向晚的班主任來到劉梅家,恰好姥姥在醫院,只有向晚在家。
向晚給老師倒了一杯茶,打算說出自己的決定。
縱然心裡打了無數遍腹稿,真要說出口的那一刻,還是那麼艱難。
因為她想要透過知識改變命運的決心是那麼強烈。放棄讀書,無異於放棄自己的信仰,放棄對未來的期望。
班主任看到向晚有口難言的模樣,寬慰道:“我這次過來,是要帶給你一個好訊息。”
“一位燕京的富商,設定了育苗助學金,對你進行一對一的定點幫扶。”
向晚怔怔的。
班主任接著道:“你的學雜費和生活費,都可以由助學金支出。校方會帶你去開個銀行賬戶,以後每個月的費用直接打到銀行卡上,由你自行支配。”
向晚動了動嘴唇,還沒開口,眼淚嘩嘩直落。
她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臉龐,不停的抹淚。
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趙婉,你是個好苗子,好好讀書,不要辜負社會對你的善意。”
向晚喉嚨哽咽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拼命點頭。
在她最絕望的時刻,人生峰迴路轉,她心中的火種被留住了。
此後,那個賬戶裡,每個月都會出現五千元。向晚以資金過多,向校方反饋過,校方回應,這是對方定的幫扶標準。
而這筆錢,不僅幫助向晚完成了學業,還幫助她和姥姥熬過了姥爺走後負債的一段艱難時光。
後來,向晚詢問老師,那位富商的名字和聯絡方式。老師只道:“對方以匿名和不對外公開的方式進行幫扶,並不想透露身份。”
向晚知道,校方一定能聯絡上那位貴人,在她反覆追問之下,終於拿到了一個郵寄地址。此後六年的時間裡,她每個月都會寄去月考成績單和一封感謝信。
向晚思考過無數次,這位幫助她的貴人是誰。她唯一能指向的線索,只有那位出現過兩次的神秘叔叔。
時間太過巧合,她很難不聯想到一起。
可即便她認定是他,他也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一個大太陽底下的背影,一張雨夜裡昏昧模糊的臉龐。
除此外,再無其他。
如果這世上真有神明,那他一定是庇佑她的神明。
他突然的出現,又突然的消失。
帶她出泥沼,救她於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