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槍刺了個對穿。不等那狄人拔出槍來,前後左右同時有十幾支槍刺過來,這一次他再想搏命也不成了,渾身上下皆是血洞,整個人都像浸在血裡。
看到那狄人的搏命一擊,小王子失聲“啊”了一聲。那狄人的槍法出色,但最後一槍卻已不是槍法了,可偏偏是這一槍誰也擋不了。小王子的身體都有些發抖,大概想想方才如果真的去比槍,那人搏命殺來,他也未必能擋住。他喃喃道:“這算什麼槍法。”
我道:“小殿下,戰場上,槍術其實並不能決定對決的勝負。”
戰場上你死我活,誰也不會來與你一招一式地比槍。武昭老師號稱天下第一槍,假如他上了戰陣,一對一時別人大概奈何不了他,但只消三四個士兵上前圍攻,他就根本難逃性命了。戰場上,決定勝負的其實是一股悍不畏死的勇銳之氣。只是小王子養尊處優,他可以將槍術練到精益求精,卻少了這股氣勢。
小王子默然不語。半晌,他道:“楚將軍,那麼難道為將之道,別的幾乎可以不用說,就是要心狠手辣麼?”
我垂下頭,道:“兵者兇器,終是不祥之物。雖然戰場上要心狠手辣,但如果一味心狠手辣,你這人的本身也要成為一件兇器。為將之道,最重要的,該是仁者之心。”
“仁者之心?”
“是啊。仁者愛人,視天下人皆如己身,如此方可為將。”
我這樣說著,心口又是一陣絞痛。這些話我能做到麼?以前我還對丁亨利說他們共和軍說的一套,做的一套,可即使是我,豈不也是如此?仁者愛人,我能做到多少?
原諒我吧。如果你們化為厲鬼找人抵命,我願隨你們入地獄擔荷此罪孽。
看著那最後一個狄人成為一具屍體,我默默地說著。那狄人雖死仍然不倒,站立在正中,血已將他周身都溼透了,眼裡仍然透出憤怒與不解。
解決了狄人軍後,我馬上就調集諸軍緊急出發,轉道向東南方向。
我與鄭昭走在隊伍前面,鄭昭騎術倒也不差,騎在馬上十分靈便。我們一路聊著各地風物,倒更似兩個多年未見的老友在寒暄。但鄭昭從來不對我說共和軍內部情形,有幾次我旁敲側擊想問他海老的事,他總是把話題岔開,我知道他一定對我抱有戒心。
我也一樣。
從秉德省向東南繞過高鷲城,需要四到五天。我們是三月十一日出發,到了三月十五日傍晚,前面探路的斥候來報,我軍前鋒離高鷲城已經只有三十里了。
高鷲城。這個噩夢一般的城池的名字又出現在耳中時,我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一個夢,一個長長的噩夢。
負責開路的曹聞道這時帶馬過來,到了我馬前兩丈開外便行了一禮道:“統制,共和軍押糧使者來到。”
鄭昭給我的條件就是由共和軍提供糧草,本來說好是在高鷲城會合,沒想到居然變卦了。我不知曹聞道為什麼要離那麼遠,道:“讓他過來。”
曹聞道遲疑了一下,道:“統制,糧草的事最好你自己去看一下。”
曹聞道向來心直口快,現在這麼吞吞吐吐的樣子實在有點叫我懷疑。我扭頭看了看鄭昭,見他也正看著曹聞道,眼神有些異樣,心頭一凜,道:“鄭先生,失陪一下。”
鄭昭被我一叫,渾身都是一顫,又笑道:“楚將軍請便。”
鄭昭一定要對曹聞道施展讀心術了,只是被我一下打斷,他現在多半還讀不到什麼。我生怕夜長夢多,將胯下飛羽夾了夾,道:“曹將軍,快隨我來。”等離鄭昭有了一二十丈,確認他現在已經用不出讀心術了,我小聲道:“有什麼事?”
曹聞道低聲道:“共和軍丁亨利也來了,他說有話要告訴你。”
丁亨利?我略微呆了呆,道:“走吧。”
押糧使者名叫孫叔全,是五羊城關稅司主簿孔人英的副手,這次給我們帶來了三十萬斤糧草補給。五羊城一直以來就以富庶著稱,現在後方已經穩定,與海外的貿易十分頻繁,已完全恢復舊觀,因此雖然五羊城人口眾多,但他們的存糧極其豐足,三十萬斤糧草對他們來說等如九牛一毛。遠征軍從秉德省出發以來,雖然糧草還夠,到了這裡時也已吃得七七八八,所剩無幾了,孫叔全的這批補給來得極為及時。
我讓曹聞道通知錢文義過來負責接收這批糧草,然後帶馬向丁亨利走去。到他跟前,我拱拱手道:“丁將軍,真是有緣啊,別來無恙?”
丁亨利正站在糧車前,兩個親兵牽著他的馬。見我過來,他也拱拱手道:“楚將軍,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