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經歷咳嗽一聲道:“我的乳名兒。”
跟在村夫後邊那個中年人說著晃著膀子走下山來,他晃膀子的習慣倒是與李經歷非常的相似。到了近前才看得清此人全貌,披髮赤足,頭裹靛青色的刺花巾帕,圓領短袍,下著過膝百褶裙,以布纏腿。
他嘴裡叼著一截草梗兒,大大咧咧地走過來。後邊兩個年輕人衝李經歷點頭:“表叔!”
李經歷臉上露出笑容:“二鳥,二火,你們來啦。”
那中年人走到面前,關切地道:“貓哥,腿傷的怎麼樣,叫我瞅瞅。”
李經歷見表弟對自己毫無疑心,心中慚愧,忙道:“不礙的,不礙的。我說薛涼啊,你聽我說,其實呢,我這次……”
“統統不許動!”不等李經歷說完,急性子的馬千乘就從灌木叢中鑽了出來,一揚手中刀,厲聲大喝。隨著他一聲大喝,七八個持刀持槍的部下也紛紛從灌木叢後鑽出來,將鋒利的兵器對準這一行人。
薛涼驚得目瞪口呆,他張著嘴巴。草梗兒還粘在嘴唇上,喃喃地道:“臥槽!這劫道兒的膽兒越來越肥啦,都劫到我魚木寨啦!”
此時馬千乘已經脫下了那身皮製的銀盔銀甲,換了便裝,不然太顯然,也不適合林中埋伏,如此一來還真看不出他的來歷。馬千乘揮舞著大刀,再度吼道:“不許動!統統舉起手來!”
二鳥和二火趕緊把雙手一舉,原來抬在手裡的滑竿“砰”地一聲落在地上。一隻滑竿的腿兒正磕在馬千乘腳面上,馬千乘的臉皮子猛地抽搐了幾下,微微有些扭曲,強忍著沒有痛撥出口。破壞他的猛將形象。
“幾位,借一步說話!”
葉小天從灌木叢中鑽出來,笑吟吟地對李向榮的表弟和表侄說道。旁邊那個村夫同樣目瞪口呆,不過他從小居住於此。活了一輩子,最遠也沒到過村落十里之外的地方,神經粗的很。只是驚訝,倒沒有多恐懼。
“你們先走!”
馬千乘挽了個漂亮的刀花,英氣勃勃的雙目向山上一瞪:“我斷後!”
葉小天和馬千乘的部下押著薛涼以及那個村夫,依舊由他的兩個兒子抬著滑竿兒,避向一旁樹林。
馬千乘藏刀肘後,鷹視狼顧,盯著山上動靜,等見他幾人皆已退入林中,馬千乘立即單腿起跳,向林中蹦去。
“貓哥,你……你這是……”
薛涼作為吏目,到底是見過世面的,眼見李經歷與葉小天一行人往林中所走情形,就看出人家防範的僅僅是他們,他那表哥似乎與這夥強盜是一夥兒的。
李經歷很不好意思,搓了搓手,對薛涼道:“表弟吖,表哥真真的對不住你。不過呢,表哥這麼做,其實也是為了你好。哎,小小的魚木寨,怎麼能和石柱司相抗呢?馬土司動了雷霆之怒,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表哥也是不希望你受譚彥相牽累,害了全家性命呀!”
薛涼瞪著眼睛,什麼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不識字,倒不太明白,不過整句話的意思倒是弄清楚了。薛涼登時臉色一變,駭然道:“他……他們不是劫道兒的?是馬爺的人?”
葉小天頷首道:“當然不是截道兒的,這後邊,還有兩千兵馬,埋伏在莽莽叢林之中,一旦他們殺將出來,魚木寨將玉石俱焚,無一倖免!”
馬千乘蹦到樹林裡,腳已不那麼疼了,他邁著“穩重”的步子,一步步走過來,沉聲道:“葉兄所言,半字不假!前年,我曾來龍陽峒代父巡視過,你認得我嗎?”
薛涼兩年前是見過馬千乘,可一來年輕人長得快,二來隔得久了些,他也根本沒往馬家想,乍一看還真沒記起來。此時聽他再問,仔細看了看,不禁吃驚道:“你……是大少爺!”
二鳥和二火兩個二貨吃驚地看看馬千乘,再互相看看,異口同聲道:“確實像馬家大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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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彥相為何想脫離石柱司,投靠萬州司?”
“萬州司答應譚土司,每年只需納草籽糧五斛三鬥,永不加賦。”
馬千乘聽到這裡,怒道:“我石柱司每年向龍陽峒徵繳的稅賦也不過只有草籽糧六斛,相差無幾,就為了這麼點兒好處,就脫離我石柱,投奔萬州?”
薛涼臉上露出一絲尷尬,低聲道:“魚木寨後山,發現一處鉛礦。”
葉小天和馬千乘恍然大悟,石柱司之前為龍陽峒定下的稅賦標準,是按龍陽峒當時的經濟狀況確定的,如果石柱司得知龍陽峒有鉛礦,勢必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