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北上,遼東又無多少積貯,糧餉大半仰給中原。我在朝時,國用財計悉出我手,如此大的支耗斷然支援不了許久,一旦金人一意求和,這北地貧瘠之土在朝中相臣看來又是毫無用處,多半會許和,以息師旅,省國用。到了那時,我恐怕此番出兵就變成了一場笑話!”
高強的此種判斷,煞是無奈。這次不比燕雲,那時是收復祖宗故地,雖說也有許多“呼籲和平”的聲音,好歹趙佶和朝廷大臣格於祖訓,還能堅定支援,況且燕雲地接中原,糧餉轉輸極易,最終軍事行動也只花了一個多月就告結束。現今遠離中原近兩千裡作戰,打下來的地方在中原人看來都是鳥不生蛋的荒野,軍費的消耗卻大大超過了燕雲之役,就算高強自己在朝中力主,只怕也很難對抗主和派的勢力。
陳規見高強說的鄭重,也知利害,卻道:“相公,小人之所以提及這錦囊,亦是因參議諸官有心決戰,卻百計不得,無奈之中方始慮及。”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地圖,攤開在案上,向高強道:“相公請看,我軍對面八十里便是黃龍府,據斥候所言,今金國鹹州都統婁室聚兵八千守此,左近有威州、祥州、賓州等諸城,皆昔日遼國所築,用以抵禦金人者,以我軍兵力,又有震天雷之威,克之不難。”
“然而既下黃龍府之後,西北有長春州,此處乃是通往遼中的要道,現今便由那蕭幹率軍萬五守把。東北渡混同江便是寧江州,此乃金人起兵之地,過此五十里再渡來流河,便是完顏部本族地境。單從地圖上看來,我軍要抵達完顏本族境中,不過二百五十里左右,只須憑著大軍之威,一路衝將過去便是,戰事順利的話,十日可至。”
高強不動聲色,曉得必有下文,果見陳規續道:“奈何這二百五十里間險阻重重,關隘五處,大河兩條,尤其是混同江江水湍急,深不可測,江上又無船隻,浮橋架設殊為不易。而逾河長驅至完顏部境中,又是敵世居之地,彼以逸待勞,我軍戰於客地,艱險不言而諭。據聞金國立國之後,於按出虎水北擇地立都,號為會寧府,我軍若要抵達彼處,須經完顏部境中百里,再渡按出虎水一次方可。”
陳規的手在地圖上一點一點劃過,語聲也越來越苦澀:“行程三百餘里,皆陌生不毛之地,須渡河三道,其間尚要與久居此地、世代漁獵為生的數萬女真將士為戰,且其戰於本地,雖婦人亦可彎弓為兵,山間物產河裡魚蝦儘可隨手探食,可舉族與我為戰!相公,我等熟計再三,均覺我軍雖勇,亦無須蹈此險地求勝。”
這話已經說的再明白不過了,如果要一意前行,到了會寧府卻找不到金人主力決戰的話,宋軍很有可能陷入女真“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之中。游擊戰並不是什麼後世的獨有法門,也不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大殺器。但千百年來中原帝國征討四方,對於蠻人們的這類戰法早就是經驗豐富,其間利害處更是心知肚明。這還是高強早十年就已經與女真開展貿易,這北路的道路盡已繪成圖形之故,否則的話連路都不認識,這仗還怎麼打?
不過高強初時也沒有預料能夠這一戰便犁庭掃穴,蕩平盤踞東北上千年的女真人,遂將手指點了點地圖上的長春州,道:“我軍此戰,乃是為了拓地北土,削弱金人。若是徑往會寧府事有不可為,則不妨轉攻長春州,再下泰州,將此二處金人和諸部降服。此處背倚契丹地境,金人須不得逃遁避戰,而我取得此地之後,亦得以據守形勢,牢守黃龍府以制女真。”
黃龍府之所以被遼國作為控制女真人的重鎮,絕非無因,此地田土肥沃,水草豐美,宜稼宜牧,本地便可養活數萬大軍。宋軍只要能佔據這一片地方,哪怕金人求和的緩兵之計成功,也可以不需要大量的後勤運輸便在這裡站穩腳跟。
哪知陳規卻搖頭道:“相公,正因如此,那金兵斷不能容我從容攻下長春州。相公請看,這長春州地近斡鄰泊,周遭盡是大澤,春夏間一片泥沼,望之或如平地。人馬踏之立陷不復之境,最是兇險不過,雖是當地人也不敢輕入,況且是我軍遠來?蕭幹雖只萬五人馬,倘若遊騎於大澤外待我,我軍車仗不得前行,鐵馬不得過大澤,徒以步兵逐之無及,更難以破敵。”
高強看看地圖,果然見那長春州左近都是表示沼澤的虛線,登時皺起眉頭來。這沼澤地形的厲害,千百年來已有無數血淋淋的例證,好比隋朝徵高句麗,遼東的千里大澤便教隋軍吃了大虧,以至於後來唐軍乾脆就從遼東半島登陸,避開了這條陸上道路。蕭幹如果憑著這片沼澤進行防守,還真是難以對付。如果等到冬季沼澤結冰的話,自然可以一馬平趟,不過那時宋軍的大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