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的毛巾擦手。
她邊走邊入內屋,繞過廳內右側的屏風,穿過門洞進入側廳,一張柏木雕花八角桌旁已經圍坐了一圈人,座上席的老人已經眼精的瞥見了她。
“小丫頭果真是來了,還以為是許墨騙我非得讓我從拙政園大老遠趕過來吃一頓飯呢。”
眾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孫母幫孫老佈菜的手也停了停,帶著笑意說道:“早起聽說孫媳婦要來,老爺子精神可不是好了一大半,連小咕都沒來得及喂就趕到了蓮說,現在倒怪起我騙您來了。”
“來,彎丫頭,坐到我旁邊來。”
莫絳心一手放下毛巾,走過桌旁,到了孫老特地給她留得位置旁坐好,她抬眼看了一眾人,倒是全部都是眼熟的,左側是孫母,秦峻,秦子棠,右側則是孫思維,她微微頷首報以歉意:“園子太大,風景太美,倒是走迷了眼耽擱了些時日,諸位見諒。”
“說話倒是伶俐,規矩都是講給外人聽的,你不必太過拘謹,我們也才剛開席,你來得並不晚。”孫母接話道。
“無規矩不成方圓,上次在三里苑不過匆匆見過一面,今日來得匆忙,未來得及把主宅裡的老一輩都拜訪到,我已十分愧疚,他日定一一拜訪。”
眾人忙不迭的客氣相回,好一副大家其樂融融的模樣。秦子棠坐在一旁這樣想,幾乎就要冷笑出聲。
“子棠,你的婚宴籌備得怎樣了?”上方的孫覺冷不丁的開了口。
秦子棠回過神,放下碗,恭敬的回道:“已經在籌備中了。”
“已經和林老談好了時日,預定於下月初八。”秦峻在一旁補充道。
眾人皆道恭喜。莫絳心卻不免疑惑,下月初八,不過一個不足,她竟都未聽他提及,她抬眼打量了一眼秦子棠,發現他只是帶著笑意回敬眾人,再看他的手指,捏在杯沿處的指尖已經泛白。
他並不開心。
從很久以前莫絳心就知道他這個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小習慣,只要是他不開心的時候,他的手指就會攥緊一個東西攥得死緊,即使面上依舊帶著最燦爛的笑容。
散了席,雨卻下得依舊沒有停止的趨勢,孫母安排著把孫老送回拙政園,秦子棠早就不見了蹤影,她想著去明瑟樓的路上大多沒有露天空隙,應當不會淋到雨,於是便拒了孫母著人送她回去的意思。
她一人安靜的走在長長的水廊上,漫步在亭臺水榭之間,九曲迴廊繞不到盡頭,聽著雨打荷葉的聲音,一聲聲都催人入眠。
“還以為你預備讓我等上一小時。”前方突然傳來一聲調侃的聲音。
莫絳心停下腳步,抬眼望去,煙雨迷濛中,秦子棠穿著寬大的毛衣撐了一把黑藍格子傘站在不遠處的迴廊拐角看著她,唇角都是帶著青草溫暖的笑意。
這幅樣子倒是有些像他們在倫敦的家的時候,她總是一個人悶聲不響的出去,每每回來他總是坐在沙發上或親自去接她,一邊嫌惡她的時間概念卻又一邊固執的等她回來。時間轉了一轉,他們現在身置S城,卻是有了些物是人非的意思。
她走近他,才看清他的腳上全是泥濘,衣角都有些溼。
“你從哪裡來?”
他手遙遙一指,指了遠處隱藏在閣樓水霧中的邊簷“喏,我住在那裡。”
散了席不與她一道走,偏偏從那裡繞了大半個西園來這裡候著她,大約是為了避嫌,自打他回了S城,直至現在她驚覺她已經不太認識秦子棠。
那個外界聽聞脾氣暴戾,手腕凌厲的孫家二少,那個即將執掌孫氏的天子驕子,怎麼都與現在站在她面前的一般心性的少年無法重疊到一起。不過是換了一座城市,她萬萬沒想到竟令一個人有了翻天覆地的變數,她太介懷孫懷瑾的事情,總是忽略了他,卻不想他現在站的位置和從前的孫懷瑾是一樣的。
站得高,所以愈顯孤獨。
而他呢,看著面前眉如遠黛,眼若星辰的女子,她的眼裡已經沒有了刻骨的蒼涼,變得柔軟,溫暖得不像話。
他狼狽的別開眼。
已經多久沒有見過她了,自打她和孫懷瑾結了婚,他見她的次數幾乎屈指可數,每每見她,她都在那個人的懷裡笑顏如花,她已經蛻變成這世間最平常的女子,會哭會笑會生氣會皺眉,明明已經丟失當年見她第一眼就被她獨特的氣質吸引的地方,可是這個女人的身影,笑貌仍舊在他心裡愈發清晰。
到底心有不甘。到底溝壑難平。
“有什麼話要對我說麼?”她不經意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