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你跟別人不一樣。
其實並不是她和別人不一樣,是因為他相信她,他牽著她,所以她才能變得不一樣。
有一種情感在心裡萌生,撥雲見霧,從內心最柔弱的地方生長起來。
陌生而熟悉的情緒,令李述有些怕,但也有些盼望。
李述忽然就別開眼去,不敢再去看沈孝。她緊了緊嗓子,用政事來掩蓋自己的緊張。
“二哥看上了太子留下的勢力,是不是?”
黃河橫跨中原大地,一路上流經京畿道,河東道,河南道等多個地區,黃河出事,無論派哪個朝中大臣去,都沒有權力協理不同區域之間的官員。
這樣大面積的賑災,只能派皇子去。
前腳太子剛關了禁閉,後腳二皇子就上書自請賑災。二哥哪裡是為了賑災,明明就是看上了太子留下的工部,還有黃河沿岸那些勢力網。
沈孝點頭,“是,不僅如此,賑災最需要人手,偏陛下裁撤了不少東宮官員,如今工部缺人,河南道也缺人。”
哪位皇子攬下了黃河賑災的差事,就能大肆將自己的人手安插進去,勢力定然會一躍而起。
黃河賑災,可是個肥差。
李述一雙眼立刻就亮了起來,“這個機會一定要給七弟承下來!”
沈孝看李述忽然精神起來,笑道,“肯定的。”
他是如此沉穩冷靜,李述就問,“你已經有法子了?”
沈孝點頭就要開口,誰知李述揚手就止了他的話頭,“你別說,我猜一猜。”
她可不想被沈孝比下去。
“上次關中大旱,二哥被太子打得措手不及,後來雖保住了戶部,可在父皇那裡卻沒有落下好印象。這次黃河賑災,沿岸涉及的勢力更多,像洛府高郡守那樣的貪官也會有更多。可二哥外強內弱,又一直想要靠著世家跟太子抗衡,只怕不敢放出手腳去裁撤官員。”
“所以在父皇心中,他不是個好人選。”
沈孝看李述認真思索,面上含笑,好整以暇地靠著涼亭的柱子。
她很聰明,也很獨立,從來不依附於人。她所需要的不是一段感情中的被呵護,她更需要有人在旁邊與她並肩而行。
沈孝想,五品官是配不上公主的,他走了很高,可還要走得更高,才能和她並肩。
那頭李述還在推測,“七弟和太子,和二哥,甚至和其他皇子最大的區別是……他從來不和任何世家交往,甚至前段時間推舉桂直,還隱隱有偏向寒門的意思。所以父皇如果要一個能破開黃河沿岸世家勢力的人,一個能中立治理黃河災情的人,七弟是個好選擇。”
沈孝笑著反問,“這固然是七皇子的優點,可也是他的缺點。他手下無人,又如何能掌控得了黃河沿岸那麼大的災情?那麼多官他如何管得過來?”
李述挑眉,“你這是在考我?”
“沈大人你可是寒門典範,能推舉桂直,你難道不能給七弟推薦更多的人?”
這句話是在誇他吧。而且是在信任他的能力吧。
沈孝忽然就非常高興,臉上幾乎都要壓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卻還是故作沉穩地點了點頭,矜持道,“確實手上有些人。”
很多沉淪下寮但有才能的人,都可以讓七皇子施恩提拔起來。這不僅是給七皇子拉攏勢力,也是符合皇上的心思,在打壓世家的力量。
那頭李述又皺起眉,“可是黃河災情最難治理,做得好能出頭,做得不好,卻容易出事。我其實有些擔心七弟的能力。”
沈孝用目光止住她,“你要信我識人的能力,七皇子是沒做過這麼大的事情,但他剛進禮部掌事時就遇到了陛下泰山封禪的大事,他做得非常穩重,挑不出一點錯兒,可見他並不是一個無能之輩。”
龍在淺灘,七皇子從前只是沒有施展的餘地。
李述道,“我不是不信你,畢竟工部和禮部不同,黃河治理了這麼多年都不見好過。”
話剛落,那頭沈孝的目光就搭了過來。
李述沒看錯的話,他臉上好像寫著三個字:快問我!快問我!
沈大人那張臉難得透出什麼情緒來,李述一晃神還當自己看錯了。
怎麼跟書堂裡知道正確答案拼命舉手恨不得被老師貼個大紅花的小孩兒一樣。
李述試探地問,“你有治水患的好辦法?”
沈孝臉色穩重,混不在意,只淡淡地“嗯”了一聲。
李述沒忍住,朝他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