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道是個怎麼樣的硬實貨呢,原來不過是隻紙老虎,一戳就破的。
於是她的氣焰就開始囂張了。
她先是一口口水照著添福的臉吐了過去,再是罵道:“呸,賊不中用的狗骨頭。我整日的在後邊忙活著,給太太姨奶奶小心的獻著殷勤兒,還不興太太姨奶奶賞我兩件衣裳首飾穿戴的?添祿那個臭王八,想來是看著老爺器重你,派你去蘇杭販賣綢絹絲線,他眼紅,又不好對老爺決定的事指手畫腳的說什麼,便將這個屎盆子栽到我頭上來了。叵耐你這個狗骨頭,賊不中用的貨,人家不過說個沒根據的影兒,你還真一手抓住了,當了個真了,趕回來就說自家老婆偷漢的。走,既然你都說我偷漢了,今日你我就去公堂上對知縣老爺說去,索性大家都沒顏面罷了。”
說罷她一骨碌翻身爬了起來,行動之快速,當與絕頂高手有得一拼。而後她伸手就去拽添福的胳膊,拉著他就要出門的。
她這麼一做,添福心中先前的那些疑惑早就是全都沒了。
他忙拉住了周秀蘭拉著他胳膊的那隻手,賠笑道:“原是我今日灌了幾口黃湯,在外面聽了添祿那小猢猻的話,三不知的就來家質問你了。是我不對,這廂給你陪不是了。”
說罷,躬身下去就對她深深的行了個禮。
周秀蘭深知,她和林老爺的這事,畢竟是確有其事的。真再這麼鬧下去,不定的到最後會是個什麼樣兒的呢。
現下最要緊的,還是趕緊的打發添福明日一早就離了這裡。
於是她就著添福給的這個臺階就下了,不過面上還是緊繃著:“我的傻哥哥,下次人家說的話兒你也過過腦子,看哪些兒是真,哪些兒是假。三不知的就來家裡質問你老婆來,樂了誰?傷了誰?想清楚了才好呢。”
添福直起了身來,嬉皮笑臉的就說道:“遵命。夫人的教誨我不敢不聽的。”
周秀蘭見他這樣,掌不住的自家也笑了。
她轉身去打了水來,自己先淨了面,將面上的淚痕都擦洗乾淨了。再是將剛剛滾散的頭髮重新的挽了起來,然後再打了水來,打發添福洗了,而後兩個人便上床歇息了。
因著明日添福就要出遠門的,這一出去不定的就要幾個月才回來,因此這一晚兩個人自然是歡存無度的了,直至雄雞唱鳴的時候方才歇息。
次日清晨,天光才剛矇矇亮的時候,周秀蘭就起了來,殷勤的打了水來給添福淨面,再是將他一直送到了大門口,然後才轉身走了回來,重新換了一身顏色鮮豔的衣裙,搽了胭脂水粉的,出來將門鎖上了,而後趁著清早無人的,徑直的就去了園子裡的如意苑。
如意苑裡,林老爺此時正睡的香甜。他的貼身小廝德兒也正將身子斜靠在外間裡睡的迷迷糊糊的。
聽到叩門聲,得兒睜著一雙朦朧的睡眼就去開門。
一見是周秀蘭,德兒睜了睜眼,就笑道:“嫂子,我添福哥走了?”
他這話裡的譏諷意味也是很明顯。
於是周秀蘭就看了他一眼,卻不好發作的。
畢竟這德兒是林老爺的貼身小廝,這麼些年跟了下來,想必都快是林老爺肚裡的蛔蟲了。只怕就是林老爺剛張了個口,他就知道他是要說什麼的了。
所以雖然是一早的就遭到了這小廝的奚落,周秀蘭卻還是隻能面上笑著,一壁還伸手去袖子裡掏出些錢出來,說道:“德兒哥,天氣這麼冷的,這些錢你拿去打酒喝吧。”
德兒伸手接過錢來,在手中顛了顛,口中笑道:“還是嫂子疼我。知道天氣冷的,我在外面給你和老爺把風不容易的,還給我錢打酒喝。嫂子,謝了啊。”
一面就側身讓周秀蘭進了屋子。
周秀蘭從他身邊走了過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暗暗的呸了一聲,心中暗道,什麼東西!等到老孃飛上高枝兒了,到時有你求我的時候。
她一壁心中暗罵著,一壁就揭開了門口的暖簾兒。
屋子裡炭火籠的正旺,饒是現下外面冰封寒地的,這裡卻是溫暖如春。
周秀蘭打眼看了一下,見屋裡兩盆紅色茶花開的正好,繽紛奪目。至於林老爺,此時正闔目躺在榻上睡的,身上蓋著一床大紅錦被。
周秀蘭見狀,抿嘴一笑,而後便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
地上原本就是鋪著厚厚的織金羊毛毯,再加上她這樣踮著腳走路的,竟是一絲聲音都聽不到。
林老爺是察覺到脖子裡有隻冰冷的手摸過來的時候才知道屋子裡有人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