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老總,你也算個他媽的戰士!”
他的笑臉鼓舞了俘虜,他也笑了起來,和馬並排走著,甚至還親呢地用手巴掌拍了拍“鍋圈兒”的乾硬靴筒。“鍋圈兒”嚴厲地推開他的手,勒緊了馬韁繩,讓他走到前面去。
“走,媽的!你還要開開玩笑!”
俘虜負疚地急忙向前走去,已經老老實實走起來,不時地回頭看看留在原地的哥薩克,那淡白的捲髮調皮地在腦袋頂上豎著。留在葛利高裡記憶的正是這個樣子——披著膘騎兵繡花軍服,灰白的捲髮直立著,邁著堅定、好看的步子。
“麥列霍夫,去把他的馬鞍子卸下來,”下士命令說,惋惜地朝已經燒著手指頭的菸頭上啐了一口唾沫。
葛利高裡卸下了死馬身上的鞍子,不知道為什麼揀起了那頂落在不遠地方的軍帽。聞了聞帽裡,一股廉價肥皂和汗臭的刺鼻氣味。他右手提著馬鞍子,左手小心地擎著驃騎兵的軍帽。哥薩克們蹲在松樹下,在鞍袋裡亂翻著,觀看著這種沒有見過的馬鞍子的式樣。
“他的菸絲很好,應該跟他要一點兒,再卷根菸抽抽,”西蘭季耶夫惋惜地說。
“是啊,對的總歸是對的,菸絲是不錯。”
“好像很香甜,就像奶油順著喉嚨向下流似的……”下士一想起那美味,就嘆了口氣,嚥了一口唾沫。
過了幾分鐘,松樹後面露出一個馬腦袋。“鍋圈兒”回來了。
“怎麼啦?……”下士大吃一驚,跳了起來。“你把他放走了?”
“鍋圈兒”搖晃著鞭子,騎馬走過來,他下了馬,舒展著肩膀,伸了個懶腰。
“你把奧地利人弄到哪兒去啦?”下士走過去質問道。
“你沒完沒了地問什麼?”“鍋圈兒”頂嘴說。“他逃跑……想要逃跑……”
“你就把他放走了?”
“我們走到樹林裡的小路上,他叫了一聲……我就把他砍啦、”
“你胡說!”葛利高裡喊道。“你無緣無故地把他砍啦!”
“你吵什麼?幹你什麼事?”“鍋圈兒”抬起頭來,用冷冰冰的眼睛看著葛利高裡。
“你說什麼?”葛利高裡慢慢地站起來,手哆哆嗦嗦地在身上亂摸著。
“不用你管的事,頂好別管!明白了嗎,啊?別管閒事!”“鍋圈兒”嚴厲地重複說。
葛利高裡抓住步槍皮帶,迅速把槍端到肩上去。
他的手指頭在顫抖,怎麼也摸不著槍機,臉氣得變成了褐色,非常難看。
“住——手!”下土向葛利高裡跑去,威嚇地喊道。
下土及時地推了他一把,於彈打下了一些松針,拖著尖細的長聲飛去。
“這是怎麼回事呀!”科舍沃伊驚叫道。
西蘭季耶夫張著嘴坐在那裡,呆若木雞。
下士推著葛利高裡的胸膛,把他的步槍奪下來,只有“鍋圈兒”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他始終是那樣站著肥一條腿叉開,左手叉著腰。
“你再來一槍。”
“我要殺死你……”葛利高裡向他衝過去。
“你們這是幹什麼?……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想要受審判,想要挨槍斃嗎?
放下搶!……“下士吼叫著,把葛利高裡推開,然後張開兩隻胳膊,像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一樣,站到他們中間。
“你胡說些什麼呀,你殺不了我!”“鍋圈兒”抖動著那條叉開的腿,沉著地笑道。
在回來的路上,在蒼茫的暮色中,葛利高裡頭一個看見了林間小道上橫著一具屍體。他策馬跑到眾人前面,勒住哼哧直喘的馬,仔細看了看:被砍死的人躺在毛茸茸的青苔上,一隻胳膊反扭著,遠遠地伸出去,臉側著扎進青苔裡去。手掌像一片秋天的黃葉,在青草中閃著黯淡的光澤。是一下很厲害的劈刺,大概是從背後砍的,把這個俘虜從肩膀到腰斜著砍成了兩半。
“他把這傢伙宰啦……”下士在走過的時候,害怕地斜眼看著在死人歪扭的腦袋上扎煞著的亂蓬蓬的淡白卷發,悶聲說道。
哥薩克們默默地走到連隊宿營的地方。暮色已深。微風從西方吹來卷層的黑雲。
從什麼地方的沼澤地裡吹來一陣陣淡淡的汙泥和爛草的潮溼氣味。鳥咕咕叫著。馬具的叮噹聲。馬刀偶爾撞碰馬鐙的響聲和馬蹄踏著地上的松針發出的沙沙聲劃破了睡夢般的寂靜。林中小路的上空,松樹枝於上的夕陽餘暉漸漸黯淡下來。“鍋圈兒”
不住地在吸菸。忽明忽暗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