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世界上有小矮人嗎?”
“也是有的。”
“嗯,媽媽,我在黃浦江的冰面上看到過小矮人。”
“黃浦江會結冰?”她停下步伐,額頭滑下汗珠。
女兒猛點頭,說:“是啊,上個月,我還在黃浦江上滑冰呢,可刺激啦。”
“我可不信呢!”她像個少女般笑了,“別說是這輩子,前生和來世都不可能呢!”
大雪瀰漫之際,她踩著冰刀站在呼蘭河的冰面上,彷彿回到黃浦江裡的渡輪上。
她想起,白雪離開上海的那一天,剛過完十六歲生日。
第22夜 老閨蜜的秘密一夜
我們拼命划槳.奮力與波浪抗爭,最終卻被衝回到我們的往昔。
一菲茨傑拉德《了不起的蓋茨比》
一個月前,我去過一趟精神病院。
我沒病。當然。
那天下午,天色昏暗,層層烏黑的瓦楞雲朵,怕是要塌了。車子開出地庫,媽媽催我快點開車。她坐在副駕駛座,低頭髮著微信。經過中山公園門口,停車捎上一個阿姨。我認識她,從小就認識,一直管她叫青青阿姨。她燙著短髮,體形微胖,短袖的花色襯衫,並無過多裝飾,與多數跳廣場舞的大媽無二。她第一次坐我的車,先是稱讚這車的後排好生寬敞,後來又酸酸地嫌自家女婿沒用,女兒結婚五年至今連輛車都沒買。我媽前幾年退休了,青青阿姨退得更早。對於她倆的聊天內容,我的耳朵自動遮蔽。
開上青浦境內的高速,悶雷接二連三,卻無半滴雨點。車載電臺放著柴可夫斯基的《第六交響曲》,我媽和青青阿姨沉默下來,不知在聽音樂,還是在看天色。車轉入一條小路,兩邊是江南鄉村景象,道路破爛而泥濘,我小心放慢車速,以免傷了底盤。
車子停在一座灰暗的建築門口。還有輛黑色奧迪等在曠野上,車門開啟,是小東阿姨。灰突突的天空下,她穿一件淺色風衣,白皙的面孔略施粉黛,臉頰緋紅,冷豔高貴。小時候,我覺得她像《東京愛情故事》裡的赤名莉香。後來,看了中年鈴木保奈美的照片,更覺貼合小東阿姨的氣質。現在,就數她保養得最好,拎著Burberry的包包,很有貴婦的樣子。
她微笑著向我們招手,說我幾年不見,居然留滿了鬍子,又誇我是聽話的孩子,願意給媽媽做司機。
有歌曲唱過,“風吹雨成花,時間追不上白馬”。青青阿姨、小東阿姨,還有我媽,她們三個做閨蜜已超過五十年了。
我媽讓我早點回家,晚上她坐小東阿姨的車回去,那是輛機關單位公車,有專職司機。
但我說也想進去,實際好奇她們到底是來看誰的。
在精神病院的門口,三個人一聲不響。
還是小東阿姨出聲道:“沒關係,就讓駿駿陪我們進去吧,這種地方,還真需要小夥子陪同呢。〃
隨後,她讓司機開車回去了,準備回程搭我的車。
在我有限的童年記憶裡,小東阿姨是個大氣的女子,常給我帶各種珍貴的禮物。青青阿姨嘛,就喜歡帶著我跟她女兒一起玩,至於禮物,就很少拿得出手了。
精神病院門外是片荒野,唯有小餐館一間,不時傳出麻將聲。
我們跟門衛做好登記,便步入醫院大樓。
這是我第一次進入精神病院。沒見到強壯的護工,沒有悽慘的尖叫,沒有牆上的血手印。有些人穿著病號服,在樓道間自由活動,行為神情均與常人無異,更無想象中的漢尼拔博士。
小護士面無表情,把我們引到一間會客室。在這裡我才聞到一股藥水味,很多人記憶中恐懼的氣味。
狹長的窗玻璃上,密集的雨點不斷落下,光線透過鐵欄杆,灑在一個女人臉上。我不太認識。
她的年齡想必跟我媽她們差不多,但在這種鬼地方自然更顯得老些。她留著長髮,夾雜許多白絲,卻打理得乾乾淨淨。又幹又瘦的臉上有許多灰斑,沒有化妝,白得嚇人。眼窩深深的,反襯出幽幽的眼神。
依稀覺得,她年輕的時候,或許很迷人。
從她穿的衣服上的編號,可以看出她是個精神病人,並且是那種比較嚴重的,必須要限制人身自由。
她應該認得我媽她們三個,點了點頭。我媽並不害怕,坐在她的面前,從包裡抽出些營養品.小東阿姨拿出個袋子,裡面裝著許多衣服,包括女士內衣。只有青青阿姨兩手空空,只是笑著問她:“哎呀,我們又來看你啦,身體怎麼樣啊?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