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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是西北某省的一家大企業的總工程師,正在大會上暢談思想政治工作……但不知為什麼,我對他一點都恨不起來。

雖然,我很擔心卡佳的情緒,但我要回去了,1959年莫斯科森林裡的秘密基地還在等我。

等一等,格奧爾基,你還記得嗎?我倆最後一次見面。

當我沉默著不知如何回答,她搶先說,在列寧山上,莫斯科大學主樓門口,眼前是冰封的莫斯科河,可以看到大半個城市。我清楚地記得時間:1958年12月30日。幾天前下過大雪,剛好到這天放晴。我們坐在臺階上,腳下白茫茫一片,遠方是各種建築物的天際線。接近傍晚,天邊的晚霞很漂亮。

是啊,我記得。

那時候,我說等我回國以後,每個週末都會郵寄明信片來莫斯科給你的。

卡佳,我一直都收到的。

我還對你說,格奧爾基,我們永遠不可能在一起了。

等你老了,我還會來找你的。我想,如果我是格奧爾基,我會這樣回答。

卡佳點了點頭。是啊,我很高興,你也記得那麼清楚——等我老了,你還會來找我的。現在,我已經老了,可你還年輕。格奧爾基,你不要再來找我了吧。我已經把秘密告訴了你,就算是我年輕的時候,我也配不上你,何況當我老了?記得下次穿越時間,可以去1950年的上海,那會兒我還是個拖著兩根辮子的少女,我會喜歡上你這個電工的。

好啊,我答應你。說著說著,我已退到門口。

1958年,最後一天的早上,我踏上了離開莫斯科的火車。從此以後,我沒有過你的訊息。你可知道,格奧爾基,我去過你以前的單位,還去過你的家鄉,見到了你的爸爸媽媽和兄弟姐妹。但沒人知道你去了哪裡。他們都說你被派遣到蘇聯實習電工,但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我想,你大概是消失在時間隧道里了吧?

也許,你們的時間已經過了四十多年,而我的時間只過去了四個月。

說到時間,已進入2002年。這年春天,我的第一本書出版了。我很想拿給卡佳看看,雖然首印只有五千本。但我想到在她面前,我是來自1959年的莫斯科的中國電工,而不是在二十一世紀初的喜歡寫作的郵局職工。所以,我不能解釋這本書是怎麼回事,只能強忍著不告訴卡佳——如果她沒有被助動車撞過,如果她的記憶沒有混亂,她一定會為我而高興的!說句題外話,這本書在幾年後翻譯成俄語在莫斯科出版了,得到了一個俄羅斯文學評論家的評點。我匿名地給她郵寄過一本,不知道她看過沒有。

從2001年冬天到2002年夏天,我一直在卡佳面前,扮演成時間旅行者格奧爾基。我的表演很成功,每個週末,我都會陪伴她兩個小時,幫她閱讀書架上她最愛的書,跟她說說我杜撰的世界新聞,比如美帝國主義行將崩潰,古巴和朝鮮人民過著社會主義的幸福生活。偶爾也帶她到復興公園裡走走,讓她回憶起莫斯科的公園和森林。

有一天,還是在思南路的頂層大屋,當我為卡佳胡謅穿越到1789年法國大革命遇見丹東和路易十六時,聽到了敲門聲。

平常除了我,不會有任何人來敲她的門。是我替她開門的,外面是個老頭,估計有七十歲了。他報出了卡佳的真實姓名,問這是她家嗎。

是的。

太好了,你媽媽在家嗎?當他摘下眼鏡,我才明白,他把我當做了卡佳的兒子。不過,我媽媽可比卡佳年輕二十歲呢。

是誰啊?卡佳出現在了門後。

他看著她,一句都沒有說。

她也看著他,皺起眉頭,咬著嘴唇。

卡佳?

令人意外,他說出這個名字。

你是誰?

卡佳問他。老頭的眼角抽動,強忍著不在我面前失態,輕聲回答,格奧爾基。

瞬間,我明白了什麼,把門口的燈都開啟,想看清楚老頭的臉,發現他很像一個人——我。

不,是我很像他,眼前的這個老頭,彷彿四十年後的我。

他就是格奧爾基?1958年,在莫斯科,卡佳深深喜歡過的男子,在巴黎公社發動機廠實習的中國電工。

但我很緊張,慌張地躲藏到牆角,注視著卡佳的表情,她看出來了嗎?

卡佳依舊沉默不語,盯著老頭的臉盤,反反覆覆,看了又看,就差拿出放大鏡了。

老頭站在門口問,卡佳,你還好嗎?

卡佳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