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遞了個眼神。
“對對對,沈姨剛才還跟我說C市的風景秀麗,很想去住幾天呢。”小雨看著這母女倆的相處,心裡微酸,若是盧小姐知道她媽媽的病,不知道會不會承受不住,唉!
“媽媽,那您等等,等明年春暖花開,我就陪您回C市,到時候您想住多久都行。”C市是沈潔的老家,自從她出了車禍之後,這些年從來沒有回去過,她思鄉心切,也是正常的。
沈潔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就是說一說,你又要忙畢業論文還要給慕巖生個白白胖胖的孩子,哪能被我耽誤了?”
盧謹歡羞得垂下頭去,她不依道:“媽媽,連您也打趣我。”
逗得沈潔跟小雨都笑了,沈潔輕嘆了一聲,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她不想讓她女兒見到她最狼狽的樣子。她怕她會撐不住,怕她會難過。
這些年來,她自以為讓她有了一個完整的家庭,可她明白,這樣不健全的家庭在她心裡始終是一根刺。雖然她從來沒怪過她,可是每當她看見她在外面受了委屈,回來還要對她強顏歡笑的時候,她就知道,她做錯了。
那時候,她但凡為孩子考慮過半分,也不會這樣做。
她從來沒有後悔愛上一個有婦之夫,可她後悔的是,明明緣分已盡,她還強求著。
也許是人之將死,這些日子她回憶往事時,再不能像當初那樣理直氣壯。她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當初太任性。
母女倆說了會兒話,沈潔有些困了,盧謹歡見狀,將床搖下去。沈潔握住她的手,柔聲說:“歡歡,還記得我以前教你的蟲兒飛嗎?給媽媽唱一段。”
“好。”盧謹歡幫她把被子掖好,輕輕唱起來,“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風吹,冷風吹,只要有你陪……”
她的聲音柔美低緩,沈潔漸漸睡去。盧謹歡唱完之後,不知怎麼眼裡就裹了淚。她總覺得母親有什麼事瞞著她,可無論她怎麼問,她就是不肯說,讓她很不安。
慕楚跟在盧謹歡身後來到後院,見她激動的撲進一個半老的女人懷裡,他慢慢走過去。他不是有意想要窺探她的隱私的,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麼,他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走到這裡來。
他聽見盧謹歡跟那個女人撒嬌,聽她嬌嬌軟軟的說話,聽她低唱著那首古老的搖籃曲,他的心沒來由得覺得親切。他沒有見過她的這一面,原來她並不是一個古板的女孩,只是還沒人挖掘出她嬌憨的一面。
盧謹歡又坐了一會兒,眼見天色不早了,她站起來,對小雨道:“我媽媽就拜託你了,有什麼事你立即給我打電話。”說完話,她又想起什麼來,從包裡拿出五千的現金來交到小雨手裡,小雨嚇得連忙推辭,“盧小姐,盧夫人已經給了我工資了,我不能再收你的錢。”
“小雨,我不在我媽媽身邊,一切都要靠你,她想吃什麼想去哪裡玩,你都帶她去,如果錢不夠,回頭我再給你送來,請你務必要將她照顧好。”剛才她跑過來,遠遠的從窗戶上看到小雨耐心的照顧媽媽,她知道這個女孩子是她可以信任的。
小雨沒有再推辭,她收下錢,對盧謹歡道:“盧小姐,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你說。”
“沈姨的心情鬱結難抒,你要多關心她。我們做看護的,只能照顧病人的身體,心還是需要家人的關懷與呵護。”小雨不敢說得太多,她只是想讓盧謹歡好好關心關心她母親,以免今後沈潔走了她自責。
“好,謝謝你,我會注意的。”盧謹歡點頭答應下來,又交代了一些瑣事,她這才起身往外走。
慕楚此時已經回到前院去了,她剛走到前後院相接的林蔭路上,就看見盧謹純倚在二樓的窗子邊一臉憎惡的看著她,譏誚道:“盧謹歡,你真可憐!”
盧謹歡皺了皺眉頭,她知道盧謹純一直看她不順眼,她也沒有搭理她,誰知道她又譏笑道:“盧謹歡,你是全天下最可憐的可憐蟲,你以為他們都是真心對待你麼,呵呵,真可笑,你母親,我爸我媽,就連衛鈺哥對你也不是真心的,他們都瞞著你,哈哈哈,總有一天,你會發現,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拋棄了你。”
盧謹歡忍無可忍,她抬頭瞪著盧謹純,“你到底想說什麼?”
“不想說什麼,你自己慢慢體會吧,不過你那麼笨,也許根本就體會不到,沒關係,時間會給你最好的答案。”盧謹純說完,哐啷一聲將玻璃窗關上,獨留一頭霧水的盧謹歡乾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