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許貫忠遠來疲憊,便叫覓地安歇。
許貫忠答應了,起身要行,忽然回身道:“衙內,旁的不打緊,只是小乙要我問衙內,東南的糧食眼看就是最後一熟,明年春上若是還要供給西北大軍的糧草。這可就該著手準備,咱們今年是討了個巧,打了西北糧商一個措手不及,明年可沒這好事。”
“咦,你不說我差點忘了,還是小乙精細。”高強微微一驚,這事倒真是不可不防,今年童貫嚐到了甜頭,眼看軍糧充足,朝廷軍費又省。上下交口讚譽,難免他老人家就想以為常例,明年再請聖旨,向自己這錢莊“借糧”。
今年仗著供應大軍糧草,高強透過大通錢莊支出了大約五十萬貫,籌措了百萬石軍糧,西北六路的許多糧商可虧了老本,等於是用多年的營利為這一年買了單。所謂吃一塹長一智,明年可就沒這好事,高強若是還要為西北大軍供糧,多半就得花大力氣運糧了。
“貫忠可有良策?”想到今年漂亮的完成了軍糧供應任務,都是出自這位軍師的謀劃,高強當即虛心下問。
許貫忠捻了捻手指,笑道:“咱們有了聖旨,朝廷這糧食是問咱們借的,雖然不指望他真個還錢,不過那童節度收復青唐之後,打通了西域之路,這邊市的貿易可就日漸興旺,咱們拿了邊市的經營,足可彌補供糧所費,算起來還是抵的過。若是明年還要供應軍糧,須得眼下就開始收購東南和荊湖四川等地的糧食……”
“等等!”說到東南和荊湖的糧食,高強忽地想起一件大事來:“糟糕,糟糕!我怎麼把這件大事給忘記了!”
按照歷史的記載,在大觀三年,也就是明年,發生了一場極大的災荒,江淮閩浙荊湖等地一體大旱數月,從六月直到十月,不但夏糧的收穫受到極大損失,秋糧更幾近於顆粒無收!在這種情況下,江南的米價勢必飛漲,到時別說完成大軍軍糧收購任務,恐怕連開倉放糧都來不及,須知大通錢莊上下有多少摩尼教徒都是土生土長的江南人,看著滿地饑荒,這大通錢莊卻還整日把白花花的大米往西北調運,他們會怎麼想?
忽見高強臉上陰晴不定,許貫忠大為驚訝,記憶中難得見到小衙內這般作態,趕緊問:“衙內,出了什麼大事?”
“這個……”高強苦笑,心說這個叫我怎麼跟你說,難道就直說本衙內心血來潮,掐指一算,曉得明年會有大旱,糧食要出大問題?“我的眼睛看得見未來”這種話,也只有神棍好說出口,換了任何一個塵世中打滾的人,誰願意身邊有這麼一號半仙的人物,更不要說與之共事了。尤其是許貫忠這樣有才能的人,叫他把自己的未來寄託在身邊一個半仙身上,他只會覺得是對他智慧的一種侮辱吧!
他斟酌再三,才道:“貫忠,我只是想到,咱們眼下才著手收買調運糧食,會不會晚了點?要知道,明年大軍要糧多半也是在春上,那時青黃不接,得從現下就著手。難在朝廷聖旨沒下,連我也不知道明年是不是要繼續承運大軍糧草,萬一這糧食買來沒處用,豈不糟糕?”
許貫忠看了看高強,忽而大笑起來:“衙內差矣!豈有糧食沒處用的道理?大軍明年縱然不需我大通錢莊獨家承供糧草,總還是要糧的,這些糧食依然還是當地收購,咱們若是手中有糧,依舊著人拿去售賣,仗著今年打通了不少門路,明年就算和外面那些糧商一起在官市中搶食,總也虧不到哪裡去。”
高強訕訕,這本是他臨機想出來的掩飾之詞,自然沒什麼考量,不過經許貫忠這麼一說,他便順水推舟:“如此甚好,咱們就叫各處錢莊,量著手頭的餘錢,各處收購些糧米,蒸曬之後運到通衢大邑儲藏,以備來年罷了,此事叫小乙和石三郎一同辦理,多收些也不打緊。再有,”他想起四川稻米產量全國領先,又靠近西北,明年又不遭災荒,此處的糧食該可多運一些出來:“蜀中富庶,糧食豐足,若是從眼下開始收購了,慢慢運至關中,明年春上恰好可用。”
許貫忠一一答應,又說起一件事湊巧,原來大通錢莊開到西北和四川之後,出了點問題,川陝等地與中原不同,尋常多用鐵錢,內外不相溝通,銅錢與鐵錢的比價很是混亂,各錢莊的掌櫃一時難以適應,都在那裡叫苦。
“既是衙內說了要從蜀中收買糧食,咱們正好將蜀地所收的鐵錢就在當地都換成糧食,也免了這鐵錢運出的麻煩。”許貫忠笑了笑,原來這鐵錢又重又不值錢,一枚銅錢可值10枚鐵錢,同樣價值的鐵錢要從蜀地運出來,其運費和運糧食竟也差不離。
“好極!如此說來,這糧食先盡著蜀中調運便是,叫石三郎多費些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