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強卻權當沒有聽見一般,笑嘻嘻地也不答話,瞥見韓世忠和劉琦站在下面,旁邊押著耶律大石,他眼睛一亮,忙點手叫二將上前來,先行錄過了韓世忠擒獲敵軍大將的功勞,而後吩咐給耶律大石松了綁,笑道:“大石林牙,別來無恙?戰陣之上刀槍無眼,可喜林牙雖有小恙,並無大礙,本相心中甚慰。”
耶律大石卻不來理他,原本高強就早已說過對於燕雲志在必得,兩軍陣前鬥智鬥力,那是沒有話說,如今輸便輸了,也無謂在口頭上爭競許多。只是他目光晃來晃去,看高強左右數人卻極為憤恨,當即冷冷道:“高相公一舉而下燕京,成就南朝二百年君臣之宿願,想來是多得左右股胘之力了,這幾位樣貌不凡,卻著實眼生,相煩引薦引薦。”
高強順著他視線向左右一看,已知就裡,他卻有心看好戲,當下就順著耶律大石的話頭道:“說的是,此番入燕,多得這幾位大賢之力,你等多多親近。”
那幾人是誰?正是左企弓、李處溫、虞仲文等原任燕京官吏。左企弓老成,見耶律大石目光怨毒,幾欲噴出火來,忽地一嘆,走下臺階來向耶律大石深深一揖道:“林牙請了,老夫家世居燕,方今遼政已衰,燕地歸宋已成定局,老夫為子孫計,故而寧願捐棄此一身一名。對林牙欺之以方,實屬無奈。”
耶律大石將身子一閃,不受他這一禮,冷笑道:“左大夫說得倒似有理,只是既然見得燕地歸宋已成定局,何不早思南歸之計,為何又要相助我邀擊南師?那乘風借河突襲之計,若非左大夫指點,某家哪裡想得出來!左大夫這般作為,如何可向高相公交代?”
高強眼睛一瞪,心說還有這事?我說這老匹夫為何能深得耶律大石的信任,顛倒是為此!好你個左老兒,這可有點說不過去吧,既然要投順我朝,為何又要為耶律大石出謀劃策?
左企弓情知此乃耶律大石不懷好意,給自己下的一個套兒,臉上卻是一派寧定,驀地嘆道:“此一時,彼一時,老夫世受契丹厚恩,衷心豈不思報?前日盡心相助林業軍事,便是出於此心。及至北師敗績,南朝大軍兵臨城下,其勢已無可挽回,而林牙有意以城相殉,卻是無視這一方父老之命,老夫出於無奈,方才獻了城池。惟一身不可仕兩朝,老夫獻城卻絕非為了一己富貴,伏請高相公恩許老夫從此致仕,不任官職。”說罷翻身拜倒在地,肩頭瑟瑟抖動,眼淚水直滴到地上,不一會功夫就汪出一個小小水潭來。
高強看得目瞪口呆,心說這老兒當真了得。一番話說得天衣無縫,倘若作婊子的都能有這樣好口才,想必身後立她百八十座牌坊也不成問題了!只看這幾下造作,把他自己的身前身後盡數撇清,就算從此不得官作,其大名也必定傳揚天下,子孫富貴還用說麼?賣國賣到這份上,那才叫道行高深了,了不起啊!
想到這裡,忽然想起自己身邊亦有一個善於賣國求榮的,把眼睛掃一掃秦檜,心說你比人家可差的遠了,別說現下沒得比,就算是以你歷史上的作為,那也是差了幾條街去,你看人家左企弓賣國歸賣國,手上可沒沾了自家力戰將士的鮮血吶。
秦檜心中亦是佩服之極。自思若與左企弓易地相處,決計作不到這樣八面玲瓏。忽然覺察到高強目光掃來,他卻會錯了意,還道高強是要他出去作人情,忙即搶步拾階而下,將左企弓扶起道:“左公審時度勢,順天應人,何錯之有?以左公大才,朝廷自有重用,為燕地父老營生計,左公還需依舊視事才是。”
左企弓淚下沾襟,只是搖頭不語。高強懶得看他做作,隨手著秦檜拉他到了旁邊,方向耶律大石道:“林牙為遼盡忠死戰,以孤軍敵我大軍,身中數創,亦不可謂戰不盡力矣。如今燕京已屬我有,林牙何去何從?”
耶律大石哼了一聲,並不答話,一旁蕭德妃忽然插口道:“高相公,你適才曾說,乃是因兩國有約交割燕雲,不逾盟好,是以才收取燕地,是也不是?”
高強一怔,心說這話只好騙鬼,我自己都不信的,你拿來說事是何道理?不過面上總得應付,當即點頭。那蕭德妃見高強點頭,復又微微冷笑道:“南朝既已得燕,我等不識時務,執意抗拒,倒是我等的不是。如今兩國既然盟好如故,我等契丹人願回上京故地,不知相公可願差人相送?”
原來如此……高強暗地一翹大拇指,心說罷了!這女人果然有些頭腦,將這番言語抬了出來,我若要留難她們,倒成了表裡不一的小人了。好在聯結遼國原本就是他的既定方針,現在難得蕭德妃給了他一個臺階下,豈有不大下而特下之理?
當即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