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熱情的,他總是帶來各種禮物,也會陪著修文遊戲。
然而隨著年紀的增大,修文漸漸知道了父親那不擅表達的個性,也感受到了他雖然從不言說卻從來都不肯減少的默默的關懷,對自己是如此,對自己的母親也是一樣。
修文曾為自己的家庭感到自豪過,他也曾打定主意,將來一定也會成就這樣一個幸福的家:有父親深沉嚴厲的大愛,有母情慈愛呵護的溫暖,父母情比金堅,生作子女自當效仿。
於是,當修文得到了他們定情時的父親送給母親的鋼筆,他便如獲至寶似的每天都帶在身邊,他甚至也曾有過浪漫的想法,等到他長大了,他也會將這一支代表著永恆的信物以鄭重的態度交給一個女孩,然後便是守候著她到滄海桑田。
直到…直到他親自撞破這一個美麗的童話。
童話破碎,另一個故事開始續寫,故事的名字叫做背叛。
他親眼看到田成業和自己的母親揹著父親偷偷見面,他們的依依不捨、他們的難捨難分他全都看在眼裡,他真的不明白,一個是父親的摯愛、一個是父親的摯友,他們怎麼能聯手背叛了父親的信賴,這對他的父親而言是怎樣的雙重傷害。
16歲的修文手裡仍然握著那支鋼筆,他不斷地讓自己去回想田成業對自己的愛護,他強迫自己去記住那些年田成業將仍是小孩子的自己舉過頭頂的快樂…他也告訴自己,由於父親醉心於工作,母親已然飽受冷落…他告訴自己,田成業和自己的母親之間的感情也許並不道德,卻也並非全然無法理解。
修文掙扎著,他也曾想試圖挽救,他提醒過自己的父親,然而有些事情既已發生,就像難圓之破鏡。
修文試圖原諒,儘管這對他很難…但是,他盡力了。
然而,生活的發展卻總是出乎他的意料,父親先是在法網中泥足深陷,而後又在獄中含恨而終。修文甚至還來不及傷心,新的風暴卻又繼續衝擊著他。他透過父親公司的多箇舊部終於得知了一個訊息,自己父親的獲罪入獄原非偶然,竟是拜田成業所賜。田成業偽造罪證的目的很明確,自然是為了讓他和自己母親那段見不得光的地下戀情浮出水面。
修文驚呆了。
他不相信人世間竟然有這樣的事情…他是該用醜陋還是用偉大來形容這種事?為了一個女人不惜殘害多年的摯友,這不醜陋嗎?然而,為了一段愛情而付出了一切代價,包括自己最珍貴的友情和人性!這難道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偉大?
哈哈。修文笑了。
他不懂。他已然不懂了。從小樹立的種種世界觀和價值觀在這些事情面前顯得那麼蒼白。
他看著手中那一支見證著愛情和永恆的鋼筆,只覺得…替它不值。
於是他將它遺棄了…他仍然篤信,這支鋼筆一定還有純淨的靈魂,它擁有著一對男女曾經最真的誠意,所以他將它遺落,因為…他已不配擁有它。
“田叔叔,你還好吧?”修文略帶關切地問道,他帶來了一位寫著一臉精明的律師,兩人一起坐在了田成業的正對面。
田成業的眼神有一瞬間的呆滯,少頃,才回過神似的看了看修文和他身邊的律師,目光隨即又往他們身後看去。
“今天我先帶張律師過來跟您瞭解一下基本的情況。”修文明白他眼神中的含義,說道,“您先別急,解決了這些事情,自然有機會見我媽和澄澄。”
田成業微微點點頭,沒有說話。
隨行的張律師翻開手中的材料,看著田成業的臉,說道:“我知道您身體不大好,大致的情況我已經瞭解,有幾個問題要跟您確認。”
見田成業仍是點了點頭,張律師推了推眼鏡,大致問了幾個問題。
這所有的事情是一個局,田成業不會不清楚。從公司開始出問題,他就不應該掉以輕心。只不過他實在是沒有想到,策劃這一切的人會對他有如此深的恨意,不徹底弄得他身敗名裂絕不甘心!
做他們這一行的,為了爭取到一些長期的大批次客源,難免會給一些單位的領導以回扣。旅遊專案是各個企事業單位不同的福利,至於去哪裡、跟哪個旅遊公司合作,主要的決策還是拿捏在那些領導手裡。田成業做這一行這麼久,不可能不明白這些心照不宣的規則,適應並運用這些規則在他們這一行自然不是什麼新鮮事。這一次,有人費盡心思蒐集了種種資料曝給警方,目的很明確,便是一定要讓田成業罪名成立。
張律師抬起眼,從眼鏡上方瞄了一眼田成業的臉。
那是一臉呆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