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沒歇著,我聽到她反反覆覆地走動,隔一會她微涼的掌心就會十分輕柔地覆在我的額上,而與此同時,那被我的體溫捂溫的冰袋子會被她抽走,換成新的。
我知道我發燒了,突然急湧而上的熱度,來勢洶洶,一下子就沖垮了我在蘇曼面前一直以來維持的健康寶寶形象。我躺得人事不省,燒得口乾舌燥兩耳轟鳴,時不時還會感到自己像個蜷縮於母體中的嬰兒一樣間歇性地手腳抽搐——而這些,都是蘇曼在為我料理。她以著一個從未有過的謙卑姿態在照顧著我,耐心,且溫柔。先給我除下了髒汙的衣物跟鞋子,然後,幾乎是用強地灌下了我兩片退燒藥。
“思歸,你誤會了,我和林雪……不是你以為的那樣!”迷糊中,我聽到蘇曼低啞著嗓子說,她涼涼的手摸在我頸子上,一下下地撫觸著,那點清涼彷彿滲透到皮下血液中再傳遍我全身,讓我乾澀到幾乎發痛的嗓子終於擠出了一點點的聲音。
“嗯……”
“思歸……!”蘇曼的聲音裡含了一絲的急切,雙手改而捏住了我的肩膀,迫切地希望我能給她些許回應。“你醒著對不對?”見我不答話,她再開口,便多了幾分惡狠狠的意味。“我知道你醒著!”
我仍是沉默,這或多或少真的激怒了她,我感到她捏在我肩膀上的手指開始使力,擠壓著我的皮肉,竟有些疼痛的歡喜——蘇曼,你現在的緊張與驚痛,是不是表示你其實還是在意我的?即便你和那林雪有著不為人知的齷齪,可是在你心底,終究還是在意我的,對不對?
讓我來想象一下此刻我與蘇曼彼此的樣子,我雙眼緊閉,可眼睫卻是控制不住地輕顫。麵皮繃得極緊,一來病重,二來,強迫自己不去睜眼,多少需要些刻意。而蘇曼,雙目圓睜,那入了家門後一貫慵懶到性感的眼神也變了,變得急躁而懊惱。我們就這樣對峙著,直到彼此哪一方先妥協,或者先放棄。
終於蘇曼先放開了手,在這場以沉默主導的暗流戰爭中。我聽到她起身退後,迅速地走向門口然後拉開門,“既然你不想理我,那我就先走了。什麼時候想找我,打我電話。”再然後,腳步聲有節奏地敲擊在地板上,而那聲音的主人已消失在我伸手可及的空氣裡。
“蘇曼……”我喊,很輕很輕地,聲音從唇縫裡逸出,與此同時,鹹澀熱燙的眼淚滾到嘴角。我知她不會聽到,因為我確信她已經離開了這間屋子,離開得那麼徹底,決然。若不是床頭那早已冷掉的半杯水,我幾乎便要懷疑這一切只是我的錯覺,蘇曼她,其實從未出現。
第二天我沒去上班,照舊在家裡躺著,簡妍一大早就來看我,看窗外天才矇矇亮。“要我說你就是活該。”她一邊拾掇著我的髒衣服準備去洗一邊教訓我,“她就那麼走了?都到這一步了你還不相信我說的話?”
我仍在床上窩著,聽她在客廳來回走動,一會兒照看廚房小爐子上熬著的粥,一會兒又跑去捯飭洗衣機。不一會簡妍端了一碗白粥進來了,一邊呼呼地吹著,一邊湊到我跟前。“來,給你熬了點粥,吃一點吧。”
我搖頭,“不想吃。”
“就會跟我這兒死硬。”簡妍半怒半笑的,把粥放在一邊,咔嗒一聲敲破一個鹹鴨蛋,拿筷子鼓搗了會,把蛋黃都掏到了粥碗裡。“喏,這可是我媽親手醃的鹹鴨蛋,可開胃了,特意給你帶來的,好歹給我媽點面子?不吃?再不吃我真生氣了啊。”
我被她從被窩裡揪出來,安置在床上靠坐好,再看她端來的那碗白粥,別說,雖然賣相一般,但就著那絕對貨真價實流著黃油的鹹鴨蛋,讓我在昨晚被吐空的腸胃瞬間一陣痙攣。我知道我餓得狠了,於是老老實實端過碗慢慢吃了起來。
“這才乖嘛。”簡妍開心了,伸手摸摸我的頭。就像摸她腿邊的小可憐一樣順手自然。
“你請假了?”想起簡妍目前這麼個“愛錢如命”的狀態竟然捨得請假來陪我,心裡還是很感動的。
“請了半天。”簡妍輕描淡寫的,一邊說一邊盯著我喝粥,“你跟她……你們怎麼樣了?”
我喝粥的動作靜止了,慢慢將碗放到一邊,眼睛看著別處。“沒怎麼。”
“算了吧,沒怎麼?沒怎麼你能這麼糟踐自己?”簡妍哂我,“你少死鴨子嘴硬,思歸,這屋子好是好,可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我知道你本來也不是貪慕虛榮的人,你要是在這裡住不下去,隨時還來找我。”
我咧了咧嘴,卻沒發出半個音。簡妍又道:“怎麼了?你倒是給個話啊,我可是一直留著你的地兒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