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她說:“老大娘,這隻公雞喊反對蘇維埃政權的口號,所以我們判處它死刑!你不要央告啦,我們要用它來煮麵條吃,我們給你一雙舊靴子來換它。”
於是波柳什卡把兩手一攤,比劃說:“留下一雙什麼樣的靴子呀!這麼大,大得不得了,上面全是窟窿!”
娜塔莉亞又是笑又是哭地撫愛著孩子們,讚賞的目光一直盯著女兒,高興地耳語說:“哎呀你,我的葛利高裡耶芙娜!真正的葛利高裡耶芙娜呀!你全身沒有一點兒不像爸爸的地方。”
“那我像嗎?”米沙特卡羨慕地問,羞怯地靠到母親身上。
“你也像。不過要記住:等你長大以後——可別像你爸爸那樣不正經……”
“他不正經嗎?他有什麼不正經呀?”波柳什卡很感興趣地問。
娜塔莉亞的臉上蒙上了一層憂鬱的陰影。娜塔莉亞沉默了一會兒,艱難地從凳子上站起來。
在旁邊聽著談話的伊莉妮奇娜不滿意地扭過臉去。娜塔莉亞已經不再聽孩於們的談話,站到窗前,朝阿司塔霍夫家緊閉著的百葉窗看了半天,嘆息著,激動地摸弄著褪色的舊上衣的皺了的鑲邊……
第二天,天剛亮她就醒了,為了不吵醒孩子,悄悄地起了床,梳洗完了,從箱子裡拿出乾淨裙子、上衣和一條遮太陽的白色頭巾。她顯得很激動,從她穿衣服時的憂鬱和嚴肅的沉默表情,——伊莉妮奇娜已經猜到,兒媳婦是要到格里沙卡爺爺的墳地上去。
“你這是上哪去呀?”伊莉妮奇娜為了要證實自己的猜測,故意問。
“我給爺爺上墳去,”娜塔莉亞害怕哭出來,頭也不抬地嘟噥說。
她已經知道格里沙卡爺爺被害和科舍沃伊燒了他們家的房子和場院的事情。
“你還很虛弱呢,怕走不到。”
“我一路上多歇幾回就能走到啦。媽媽,請您喂喂孩子吧,也許我會在那兒耽擱很長時間。”
“天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情——你幹嗎要在那兒多耽擱呀2 這樣的鬼年月,什麼倒黴的事情都會碰上,上帝饒恕吧。娜塔柳什卡,你還是別去吧!”
“不,我一定要去。”娜塔莉亞皺起眉頭,抓住了門紐。
“那好吧,你等等,於嗎餓著肚子去呀?我給你拿點兒酸牛奶來吃吧?”
“不,媽媽,耶穌保佑,我不想吃……等我回來再吃吧。”
伊莉妮奇娜看到兒媳婦堅決要去,就勸她說:“頂好順著頓河河岸走,穿過那些菜園子。從那兒走不那麼顯眼。”
頓河上霧氣騰騰。太陽還沒有升上來,但是東方,楊樹遮住的無邊上已經燃起火紅的霞光,從黑雲下面吹來凌晨涼颼颼的清風。
娜塔莉亞跨過傾倒的、爬滿了牽牛花的籬笆,走進自家的果園。她兩隻手按在心口上,在一個新土堆旁邊站住。
果園裡芝麻和艾蒿叢生,散發著露水浸溼的牛著花、溼潤的泥土和朝霧的氣味。
一隻亂毛扎煞的白頭翁孤獨地棲息在大火烤死的老蘋果樹上。墳頭塌陷了很多。幹泥塊的縫隙里長出了尖尖的嫩草。
娜塔莉亞被湧上心頭的記憶弄得渾身哆嗦著,默默地跪下去,臉貼在冷漠的、永遠散發著死人腐爛氣味的泥土上……
過了一個鐘頭,她悄悄地溜出果園,揪心地最後一次回頭看了看她曾在那裡度過自己青春年華的地方,——荒廢的宅院裡,黑乎乎的一片淒涼,燒焦的板棚柱子、烤得漆黑的、倒塌的爐炕和牆基的廢墟,——她慢慢地沿著衚衕走去。
娜塔莉亞的身體眼看著一天天好起來。腿有勁兒了,肩膀圓了,身體也健壯豐滿起來。不久她就能幫著婆婆做飯了。在爐炕邊忙活的時候,她們一起拉家常,簡直沒完沒了。
有一天早上,娜塔莉亞動心地說:“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我的心都碎啦!”
“你等著吧,咱們的人很快就要從頓河那岸回來啦,”伊莉妮奇娜很有把握地回答說。
“您怎麼知道的呀,媽媽?”
“我的心裡覺得出來。”
“就盼咱家的哥薩克都能平平安安地回來。一個都不陣亡或受傷才好。要知道,葛利沙是個喜歡蠻幹的人,”娜塔莉亞嘆了一日氣。
“放心吧,他們誰也不會出什麼事的,上帝是慈悲的。咱家的老頭子本來答應還要過河來看望咱們呢,可能是害怕啦。如果他再回來——你最好還是跟他一塊兒過河到自己人那兒去吧,躲躲這陣災難。咱的人都駐守在村子對岸呢。前幾天,你還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