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的服飾,猜到了身份,然後懶洋洋的向他舉起了杯,看著他愣愣的樣子,才像是想起了這個難謹的皇子才八歲,隨後漫不經心的收回了手。
“見到本太子,為何不行禮?”他脫口而出,然後瞬間就紅了臉。
那人詫異的瞅了他一眼,微微頷首,嘴角的笑意放大,洪弈那瞬間覺得,彷彿整個清風殿都要染盡了眼前人的顏色,張揚,又不失溫和。
“臣周尋,見過太子。”
那時洪弈與周尋的第一次相見。
洪弈趴在庭廊的欄杆上,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旁邊的流霜池錦鯉遊得正歡,層層疊疊的,細數起來也看不真切。
昨夜南謹王朝的二皇子出世,宮裡的各色宮女和所有太醫都隨時待命,那廂養心殿裡忙的人仰馬翻,這邊他在這兒整個人都懨懨的,提不起興致來。
千盼萬盼,到頭來還是一個弟弟!
想起剛剛偷偷跑去養心殿,遠遠的看著父皇喜形於色的臉,洪弈不甘心的瞪了瞪池裡歡脫吃著魚食的鯉魚。
那麼小。他哼了哼,就跟池裡的笨魚一樣小。
他收回望向池裡的視線,漸漸起身,伸了個懶腰,慢悠悠的向東邊閣樓邊上的假山走去。
那裡是他最喜歡的地方。
雖是春末,卻也已有夏日的炎熱意味,而春日裡假山周邊卻是綠色蔭涼一片,清清冷冷,好一陣涼風來襲,睏倦頓消。
他得意地左顧右盼,見無人,便哼著小曲兒坐了下來,後面是假山微涼的背部,前面是視野極佳能見御花園中遼闊的景象,剛一閉眼,耳邊就隱隱的傳來私語聲。
是兩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其中一個清亮颯爽,“今日咱們回去就去那香醉居喝上一壺怎樣?剛好我爹今日去了臨景,這可是難得的好機會。”
另一個只是低低的笑了,那笑聲穿過花香鳥語,直直的穿透而來。
“你若想去,何必在乎大將軍是否在家。”
帶著三分溫和,七分灑脫的少年聲音,讓洪弈明顯一愣。
鬼使神差的,他睜開眼睛,看向左前方隱在桃花樹下的兩人,左邊的少年眉間透著硬朗,劍眉星目,雖是少年模樣,但是見那神色,一看便是經過沙場洗刷的將士。而那右邊的少年,還是像當日見到的那般。
細緻平靜的眼,微抿著的唇,溫和的輪廓,卻也是入骨的灑脫。
他看著那人挑起了眉;眼中滿含笑意;任由身邊的青年摟住他的肩膀;在這嚴肅靜穆的氣氛中;平添了幾分溫馨的氣氛來。
突然,洪弈就覺得那雙手礙眼起來。那邊還在繼續,他輕輕哼了一聲,也不知是怎麼了,把頭扭向一邊,默默地將眼睛閉了起來。像是嫌棄,又像是不屑,但是仔細看就會發現,那豎起的耳朵和微紅的耳尖。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老頭子對我總是與對你是不同的。”英氣的少年撇嘴,“有時候我都懷疑咱兩是不是當初生下來的時候報錯了……先帝之前不就有狸貓換太子之說麼?”
“嗯你頂多是隻狸貓。”那笑意裡多了些調笑的意味。
“喂喂喂,周尋你可太不夠意思了啊,想當初咱們還一起光著屁股睡過覺呢?”
“……”
嬉笑談論的聲音漸漸遠去,洪弈又睜開眼,眸光一閃一閃的,心中彷彿有什麼破繭而出,他差點要控制不住那感覺了。
十二歲的少年,還不知情為何物。
這是他第二次見周尋。
他們的第三次相見,是在大將軍府邸,為的是大將軍之子王承離行冠禮時。
洪弈隨著謹明帝登上大將軍的門,為這個南謹國出生入死的老將軍,致以最高的敬意,以及,帶上對未來的少將軍的讚賞。
那廂還在寒暄,洪弈覺得無聊,偷偷的溜了出來,找到一條小道,輕手輕腳的閒逛。
他知道這個少年將軍就是當日與那人在一起的青年,他想,這人與那人如此交好,必定也是會來王府的吧。
這麼想著,他的視線開始向周圍搜尋。
大將軍府,即為素淨,世人都知大將軍王鎮歡征戰多年,自先帝起便一直守護著整個南謹國,性格沉穩剛硬,而大將軍府保留著他性格般的,也是如此肅穆,未多加修飾。
走著走著,緊鎖著眉頭的洪弈也未想到前方有人,轉角處只聽身體的碰撞聲,洪弈惱了,他的腳不小心勾住了對方的腳,本是可以避開的,一股極淺的暗香傳來,就那麼愣神的一瞬間,兩人極自然的摔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