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要作英雄不低頭。就莫要隨我到宋營中來,趁早自己將腦袋割了,給這京觀再加幾寸還來得痛快!”
繩果被他罵得一怔,他身為阿骨打的嫡長子,撻懶何時敢這般對他?反射性地想要反擊一下,卻被斡離不拉住了,勸道:“哥哥息怒,撻懶所言亦是道理,咱們既然敗了,要想活下去就要低頭。若學蒲魯虎他們向東遠遁,就便宋軍不來追擊,單單是野人諸部的侵攻,加上手中無糧,連皮帳都不夠,這個冬天也未必能過的了啊!”
繩果憋得臉色通紅,一時想要殺人,一時想要大哭,到底最後還是忍住了,重重地吐了一口氣,好似要將心中鬱憤盡數吐出來一般,方垂著頭入營去了。
三人進了大帳,卻見高強坐在當中,左邊設立三個座位,右邊是陳規以下參議官數員,武將只有花榮一人而已,亦沒有想象中刀斧手林立,槍杖手橫眉的景象,氣氛頗為平和,不覺都有些驚詫。
高強察言觀色,曉得自己先抑後揚的手法已經起了些出其不意的效果,便伸手作肅客狀,待撻懶等三人坐定,方嘆了一口氣道:“一年之前,我領兵收復燕雲回朝,本以為天下太平,自可馬放南山,刀槍入庫,從此優遊林泉不問世事。豈料變起遼東,宋金兩家大動干戈,傷折兵民無數,實非我本心所願也!我中原有句名言,道是世上不如意事,十常居八九,信哉斯言!”
他這般說話,三名女真人只聽得懂五六成,好歹也算知道他所說的大意,不禁臉色都有些古怪,這廝砍了幾萬個女真人的腦袋下來,還在這裡說“我不是故意的”?繩果和斡離不都垂著頭,即便是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這兩個都是年輕血氣盛者,對於高強這般姿態還是大為吃不消。
撻懶倒是鐵了心要投靠大宋朝,忙附議道:“相公心懷仁厚,說得正是道理。當日我兩國在邊疆上生了些誤會時,我便常常對狼主阿骨打說及兩國交好不易。誰料狼主偏聽奸言,終於貿然興兵,成這般大錯。”
高強眉毛一揚,訝然道:“原來撻懶孛堇亦與本帥一般麼?實是可喜,卻不知貴國力主出兵的奸臣是哪幾位?此輩存心壞我兩家和好,驚擾黎民百姓,累我大宋天子亦有宵旰之勤,實屬可惡。”
撻懶與繩果二人對望一眼,情知這話已經說到了和談的一個關鍵問題。開戰的責任誰來承擔?如果談判的目標是要使得金國能在大宋的身邊生存下來,那麼這個問題是繞不開的,金國中必須有人出來承擔這個責任,才能讓談判繼續下去。
背黑鍋的人,自然是以死人最合適,三人來前亦已對此做好了準備,撻懶登時一拍大腿,道:“不敢瞞相公,此事乃是已故狼主吳乞買力主,他是阿骨打母弟。有份作下任狼主的,故而阿骨打多信他言,我等諫言不用。”
高強輕輕撇了撇嘴,心說你們倒打得好算盤,拿個死人來搪塞我?話說回來,這吳乞買史書上吹得神乎其神,說是長相酷肖大宋開國皇帝趙匡胤。是以當時民間傳言,說道這是趙匡胤被弟弟趙光義害了之後,英靈不昧,轉世投胎來討債了!此等亡國之臣的附會之言,高強自然是嗤之以鼻,趙匡胤生前那般英武,豈有為討自己江山,而害了天下百姓的道理?不過可惜,這吳乞買自己無緣得見,否則看看活著的趙匡胤是什麼做派。倒也有趣,怎麼說也是毛偉人稱道的古今五大皇帝之一麼。
今日之事,高強早有定計,自然不能容女真人輕易過關,哼了一聲,便向撻懶道:“此事果真?為何當日我克了黃龍府之後,撻懶孛堇遣使來會,卻說是出於國相粘罕之謀,又有國中薩滿兀室贊成其事?”
撻懶一臉苦澀,望了望身旁的兩人。繩果和斡離不都將眼神轉開去不理他,擺明了你捅的簍子你自己搞定。撻懶無奈,只得向高強道:“相公容稟,此事吳乞買實是主謀,粘罕與兀室附和而已。惟其時吳乞買尚在用事,故而不得以此為言。”
高強點了點頭,且將這事擱下,轉道:“今既雲議款,不知爾金國之中,現今以何人為主?我中國有言,國不可一日無君,近聞爾國狼主已歿,此尊位不得其人,恐妨和議。”撻懶嚥了口口水,他倒想跳出來說“我作狼主”,奈何身邊這兩個擺明了更有資本,張了張嘴,卻沒說話。斡離不見撻懶不言,暗地裡罵了一聲“狼心狗肺”,便向高強道:“相公,我女真國中,俗雲兄終弟及,今吳乞買既歿,尚有幼叔斜也領兵在外,合該為主。相公若以我等不足議款,亦不妨,待我等迎還斜也登位之後,再向相公議款亦可。”
高強故作驚訝道:“兄終弟及之俗,我亦聞之,只是貴國狼主阿骨打現今尚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