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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部分

就騙了,何必等到現在?”

“是呀!我想三爺是讀書人;而況你待他總算不錯的了!人心是肉做的,將心比心,想來決不會恩將仇報。不過,唉!”李婆婆嘆口氣,沒有再說下去。

這一下將藹如搞得煩躁了,“娘,”她是微感不耐的語氣,“你又想到哪裡去了?有話不說出來,悶在心裡,自己不舒服,惹得人家也不痛快。”

“我是這麼想,人總不可貪非份之福。凡事來得太容易,大順利了,每每是靠不住的多。”

“說來說去,還是自己瞎疑心。”藹如突然發覺自己的話欠柔和,因而停了一會,平心靜氣地說:“娘!你的想法不大對。第一,這也不算非份之福。我們李家的家世,莫非就比不過他們洪家?第二,來得也不是很容易、很順利。他是老早就在籌劃這件事了,經過多少波折,才能成功。若說好事多磨,照我看,也磨夠了!娘,有許多情形你不知道。”她想起多少個漫漫長夜,輾轉反側,為相思獨受煎熬的苦楚,不由得聲音哽咽了,“娘,你知道我吞了多少淚水,才有今天這一天?”

見此光景,李婆婆大為心疼,“好女兒,好女兒!你不要傷心。”她顫巍巍地伸出枯乾的手,按在她腿上說:“怪我不好,真是瞎疑心。”

“也難怪他們妒忌。”藹如輕輕將她母親的手,塞入被窩,“只有不理他們是最聰明的辦法。”

李婆婆點點頭,“有件事,我忘了問你。”她說,“你給三爺回了信沒有。”

“沒有。”

“怎麼不回信呢?”

聽母親有嗔怪之意,藹如便不作解釋,只是將順:“我明天就寫。”

李婆婆想了想問道:“你這會兒倦不倦?”

“還好。

“那就索性此刻就寫。”李婆婆掙扎著坐起身子,“我有些話,要告訴三爺。”

藹如料知這封信如果不寫,母親亦不會睡得著。因而如言照辦,將筆硯取了出來,剔亮了燈,又倒兩杯熱茶,一杯奉母,一杯自飲,聽她母親要跟洪鈞說些什麼?

“由我出面,算是我的信。話比較好說些。”

藹如微感意外,脫口說了一句:“用孃的名義寫?”

“怎麼?”李婆婆愕然,“我不能寫給他?”

“不是,不是!”藹如急忙答說:“沒有什麼不能。可是,怎麼稱呼呢?莫非也稱‘三爺’?”

“‘三爺’是口頭的稱呼,怎麼能寫在紙上?”李婆婆很快地說:“虧你還是讀書識字的呢!這就把你難倒了?當然是稱‘賢婿’。”

想想不錯。現成的稱呼,何以竟會成為難題?藹如自己也好笑了。提起筆來,先寫下一句:“文卿賢婿如晤”,然後說道:“娘,你說吧!”

“你說:來信收到了,高興得很。一直盼望他的信,沒有訊息,眼睛都望酸了,所以現在得他這封信,格外覺得寶貴。”

藹如一面聽,一面打腹稿;暗中不免驚奇,母親雖說不識字,誰知口述的這番意思,居然頗有章法,只要照實而書,便是很好的一段文字。

等她寫完這一段,李婆婆的第二段話也有了:“婚事是有點高攀,不過彼此認識也快四年了,不比憑媒婆一張嘴兩面傳話的婚事,兩下都只往好的裡頭去想,到後來看創不是這麼回事,只好委委屈屈地遷就— ”

“娘!”藹如插嘴說道:“這些話,是不是要說呢?”

“你當是廢話?不是!這些話一定要說給他聽,讓他知道,四年下來,我們的情形他當然完全清楚,覺得可以結這一門婚事,才來求婚的。”

“也好。”藹如答說:“孃的意思我懂了。不過,這段話疙裡疙瘩,不大好寫,等我弄完了你再說。”

這段話的措詞要有力量,但也要含蓄,不宜有怕他抵賴,特意先拿話堵他的嘴的意味。因而藹如字斟句酌,好半天方始寫完,輕鬆地舒口氣說:“行了。”

“下面要談他的事了。”李婆婆說:“你把小王媽的話寫在上頭,他這樣子有良心,暗中自有神靈保佑,今科一定高中。你說,我們母女也會天天在菩薩面前燒香— ”

“這話,”藹如忍不住要說:“不是騙他嗎?”

“誰說騙他?從明天起,我就要請一尊觀世音菩薩的像回來,早晚一爐香,求菩薩保佑他逢凶化吉,遇難呈祥。”

“那還差不多。”藹如問道:“還有呢?”

“還有?”李婆婆想一想說:“中了進士就不同了,場面要擺出來,不能顯得太寒酸。你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