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商路,如今一朝振作,他自是拿出了此前自己在雲州為主將的諸般本事來,靠著他身為本地人的優勢,很快就在軍中打下了根基。而彷彿是為了感謝李明駿對自己的舉薦,他親自登門道謝之後,就順理成章與其常常來往。一來二去,他出入節度使府如入自家,人人都對他禮敬三分。
當杜士儀的信送到侯希逸的手上時,他早已不復最初蹉跎頹喪的樣子。屏退眾人單獨接見信使後,他拆開信箋一目十行一掃,便將其放在炭盆上燒了,隨即便對信使說道:“回報杜大帥,我侯希逸既身在平盧,自當盡心輔佐烏大帥,不會讓契丹人越雷池一步!”
正在門口偷聽的李懷玉頓時納悶非常,隨即慌忙後退幾步躲入了陰影處。等到信使匆匆出來,顯見是馬不停蹄就此回去覆命了,暗自咂舌的他方才竄入了屋子中。他這一年才只十五歲,想要入軍,卻始終不得門路,從前侯希逸仕途受阻,他也不敢提,如今哪裡還會錯過這個機會。進了屋子之後,他一掃四周,見那邊炭盆中還隱隱透著火苗,顯見是侯希逸看完信後就立時燒了,他更是心中一突。
“表兄,這朔方信使是杜大帥派來的?”
“杜大帥告訴我,新任幽州節度使的人選有七八分定了,應該是御史大夫李適之無疑。李適之出身宗室,地方官的資歷倒也不缺,可此人唯獨沒掌過兵馬,所以,多半會和當年張守珪不同,一動不如一靜,不會動不動就發兵打仗。”
儘管表弟李懷玉尚年輕,但侯希逸對其頗為信任,除卻杜士儀格外囑咐不可對人言的,這一條馬上就會傳遍整個河北道的訊息,他卻沒有瞞李懷玉。見其面露悵然,顯然還惦記著他初為平盧軍兵馬使,希望能夠藉此奪下軍功,他便沒好氣地勸道:“好了,別太得隴望蜀。杜大帥當初常對我們說,善戰者,無赫赫之功,故而哪怕名將,馬失前蹄也是常有,否則烏大帥之前怎會先勝後敗?”
“可杜大帥特意命人不遠數千裡送信來,就是為此事?”
“你還以為是為了什麼?好了,別和婦人似的只知道四處打探!你入軍之事我已經對烏家兄弟和李將軍說了,先為我身邊親兵,回頭若有缺則補隊正。”
把渾身訊息一點就動的李懷玉打發了下去,侯希逸方才思量起了杜士儀交待的另兩件事,一是和李明駿一起,交好烏家兄弟,在平盧軍中儘快建立自己的班底。二則是,讓他小心留意安祿山,甚至不妨假作與他杜士儀決裂,而與其曲意交好。儘管有些不甚明白此中關節,但侯希逸還是決定照做。
遙想之前那波折重重的十二年,已經不再年輕的侯希逸早已沒有早年的自以為是躊躇滿志了。他只知道,如果他只是孑然一身沒有依靠,那麼就算埋沒塵泥也沒人知曉;同樣,如果他沒有那條商道,沒有錢,那麼回到平盧時也只會成為親友的笑柄,斷然不會有如今起復的這一天。
他能夠熬到頭,是因為他還年輕,背後有杜士儀鼎力支援。可是,昔日自以為功勳彪炳無人能及的張守珪,是否還能等到重獲啟用的這一天?
滄州長蘆縣地處河北道東緣,因鄰近海灣,中有鹽池,一直都吸引了不少商人。大唐並不設鹽業專營,但凡商人都可以曬鹽取利,故而驛館旁邊的旅舍客館鱗次櫛比,反而比接待往來官員的驛館更加熱鬧。對於大多數寄宿的官員來說,這種熱鬧有利無害,可對於正當貶官滿心憤懣的張守珪來說,外頭那些吵吵鬧鬧的聲音,簡直讓他難以忍受。
可是,他已經不是昔日人稱幽州王的張大帥了,讓人出去喝令肅靜的結果,是還沒到一炷香功夫後,那些喧囂便捲土重來,而且彷彿更加變本加厲。
“該死,該死!就連這些市井小民都敢欺我!”
張守珪在幽州任上時並不帶妻兒,故而此次陡遭貶職,隨行的從者不過十餘人,此外就是一二十個家丁家將,婢妾雖也有跟來的,可那種倉皇之色他看都不想看,半路上就陸陸續續遣散了。想到自己離開幽州大都督府時,相送者雖眾,可真正露出悲慼之情的竟沒幾個,而他養為義子的安祿山,在送行的時候眼淚汪汪,可當他提出讓其跟隨到括州任上的時候,安祿山卻含含糊糊推了個乾乾淨淨,而且拿出的理由噎得他心頭髮慌。
因為安祿山也已經被調職了,和他一樣,他這個素來愛重的義子也不能留在幽州,而是會調去平盧!想也知道,烏知義之前因為他的部將白真陁羅趙堪假傳軍令才會吃敗仗,而後他又令其緘默閉嘴,安祿山調去那會有什麼好下場?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可一人失道呢?”
張守珪憤憤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