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上,疏窗傍竹開;繁陰依弱柳,清影落長槐。
春色合幽草,卷峰帶古苔;纖塵飛不到,啼鳥得頻來。
題畢擱筆,反手吟哦,自覺得意。吟完,又四圍觀看,只見柱縫中紙角微露,探手取出,展開一看,蠅頭細
楷,是一首詩:
者鶯少婦問春愁,幾度留春春不留;
昨日滿天落飛絮,閨人此後懶登樓。
看完,不覺大喜道:「此乃閨中所作,竟得才情如此。不知何等人家?容貌佳麗否?我李芳若得此女為偶,
不枉人生一世。」
正在沉吟,只聽叮噹佩響,又聞蘭麝香飄,恍如鶯囀喬林,喁喁細語道:「小姐,我們到亭手上去,玩耍一
回。收了筆硯,再到綺春樓,看牡丹可曾發蕊?」
隱隱將近,李公子欲待迎上前去,恐其迴避,即抽身往太湖石邊立著,幸有花枝遮蔽。但見主婢二人,攜手
而行。小姐生得面似芙蓉,腰如楊柳,兩眉儼然沒淡春山,雙眸恍若盈盈秋水。金蓮窄窄,玉筍纖纖,風姿
飄逸,媚態迎人。就是那侍女,也生得風流出眾,月貌如花。但覺珠鮮玉潤,風采煥然。不要說別的,只這
叄寸金蓮,一枝玉筍與小姐不相上下。年可十五六,正在破瓜之時。棟種輕盈綽約,姿態絕世,真美娃也。
李公子看得神魂飄蕩,不覺失聲讚道:「美哉!豔麗如斯,雖傾城不足過耳!」
小姐正與侍兒緩步輕移,手攙著手,剛走到亭邊。猛聽得有人讚美,吃驚回視,早見一個年少書生,潛立花
下。生得面如傅粉,唇若塗朱,風流俊雅,儀表超群。早已為之心動。欲前不能,欲後不可,忙把紈扇遮羞
,退於侍兒身傍。
那侍兒正待發作,見是個文士,便道:「郎君何方人氏?無故擅入園中,輒敢偷看俺小姐,是何規鉅?快些
出去,休討沒趣!」
李公手就趨上前一步,深深作揖答道:「小生乃本郡人氏,先君曾授招討,後贈樞密使。老母聞氏也封一品
夫人,去世叄年,單養小生一人,並無兄妹。姓李名芳,表字悅蘭,年方十八,尚未受室。因愛春光明媚,
射獵郊原。不覺經過貴園,誤入桃源,得逢二位仙子,叄生有幸。未知 姓芳名?乞道其詳。」
那侍女笑道:「原來是一位公子,失敬了。但是,一說又不與你比勢,又不與你做媒,嘮嘮叨叨講這許多何
用?快些出去!我們要關園門哩。」
那小姐見侍兒搶白他,低聲道:「小娟!既是他問姓名,你就說也不妨。」侍女見小姐留情。遂微笑道:「
()
俺家姓羅,老爺單諱一個忠字,乃維楊人氏。曾授本處江寧路提舉。止生俺一位小姐,名喚翠雲。自幼夫人
過世,老爺自己訓授文墨,隨任在此,喬合西莊已有二年了。今老爺往楊州探望內侄還未回來。」
那李公子聽得無人在家,心中暗暗歡喜,正欲打算挑撥。只見童兒牽了馬匹,一路叫將進來道:「相公!天
色晚了,恐進城不及,快些四去罷!」高聲吆喝而來。
那小姐見有人進來。把李公子仔細看了一眼,忙與小娟轉身進內。李公子看他花枝招展,繡帶飄揚,緩緩而
去,又攔阻他不得。只得呆呆立著,險些掉不淚來。正在出神。
那安童上前叫一聲:「相公!去罷。」李公手沒處出氣,把安童罵了幾句,洋洋步出園門。臨轉身又望裡邊
張張,方跨上雕鞍,揚鞭縱馬。安童在後緊緊跟著。
約行四五里之遙,忽見一個雪白的兔兒,在馬前竄過。李公子隨向安童手裡取了弓箭,暗暗禱祝:「俺李芳
若與羅翠雲該有姻緣之分,此箭射中兔兒。」以卜先兆。說時遲那時快,左手彎弓,右子搭箭,叫聲:「著
!」颼的一聲,不偏不斜,剛剛射在兔兒左腿上。那兔兒負痛,徑邪刺裡望北而走。
李公子拍著馬,揮鞭緊趕。那兔兒見人追趕,緊追緊走,慢趕慢行,追有二里之外。堪堪天晚,心下有些著
急,不覺狂風驟起,霎時間這兔兒竟不見了。公子驚疑,回頭看看安童,杳無蹤影,正在著忙之際,只見一
個老年道人,頭戴七星巾,身穿淡黃衲襖,足履芒鞋,手執塵尾,揹負葫蘆,腰繫麻絛。一路口中唱著歌詞
,飄然有出世風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