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薩克愁眉苦臉地盤問道。
“我們嗎?我們是第二社會主義軍的戰士。”
其餘的人下了馬,也牽著馬朝臺階走來,拴在臺階欄杆上。其中的一個——細高個兒,留著像馬鬃似的披散的額髮,兩腿直碰馬刀,朝羊圈走去。他像主人似的開啟羊圈的門,彎著腰,鑽進板棚的橫樑下,抓著羊角,從那裡拉出一隻長著沉重的尾巴的、閹過的大綿羊。
“彼得裡琴科,來幫幫忙!”他用尖利的高音喊道。
一個穿著短小的奧地利軍大衣的矮小計程車兵快步跑到他跟前去。主人捋著大鬍子在東張西望,彷彿他是在別人家的院子裡似的,他一句話也沒有說,直到那隻闊過的綿羊的喉嚨被馬刀割斷,四條細腿直踢登的時候,他才哼了一聲,走上臺階去。
那個戴庫班式皮帽子的戰士和另外兩個士兵——一箇中國人,一個俄羅斯人——跟著主人走進了屋子。
“你不要生氣,當家的!”那個戴庫班式皮帽子的戰士跨過門,戲謔德地喊道。
“我們會多給錢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褲子口袋,咯咯地大笑起來,又忽然止住笑聲。眼睛盯住了女主人。她咬緊牙齒,站在爐炕旁邊。用驚駭的目光望著他。
戴庫班式皮帽子的戰士轉過臉朝著那個中國人,驚恐地亂眨著眼睛,說道:“你跟他,跟這位大叔去,”他用手指頭朝主人指了指,說道:“你跟他去——請他給馬一點草……給點兒草料吧,掌櫃的,明白嗎?我們多給錢!赤衛軍是不搶劫的。掌櫃的,去吧,啊?”戴庫班式皮帽子的戰士說話的聲音帶一種金屬聲。
哥薩克由那個中國人和另外一個戰士陪伴,不斷地回頭著,從屋子裡走出去。
剛走下臺階,就聽到妻子的哭泣聲音。他跑進門廊,推開門;小門鉤從門鼻裡脫出來。那個戴庫班式皮帽子的人正抓住豐滿的女主人的赤裸的胳膊肘,往半明半暗的臥室裡拉。哥薩克女人反抗著,推搡他的胸膛。他正要攔腰把她抱起來,但是這當兒門開了。哥薩克三步並作兩步闖了進來,將身擋住妻子。生硬地小聲說道:“你到我的家來是客人……為什麼你侮辱老孃兒們?你想幹什麼?……住手!我不怕你的刀槍!東西你想拿什麼就拿什麼,可是老孃兒們,你別動!除非你殺死我……紐爾卡,你……”他翕動著鼻翅,轉臉對妻子說,“你走,到多羅費大叔家去。這裡沒有你的事兒!”
戴庫班式皮帽子的人整理著襯衣上的武裝帶,苦笑道:“你火氣太大啦,掌櫃的……開開玩笑都不行……我在全連是個頂喜歡開玩笑的人……你不知道?……我是故意開玩笑。我心想,來,逗逗這小娘兒們,可是她害怕起來啦……你給牲口草了嗎?你沒有草?那麼鄰居們有嗎?”
他吹著口哨,使勁地揮舞著鞭子,走了出去。不久,整個隊伍都走近了村莊。
這支隊伍約有八百多人。赤衛軍在村外宿營。顯然,指揮官是不願意在村子裡宿營的,他對自己紀律廢弛的戰士們不放心。
第二社會主義軍蒂拉斯波利支隊在跟烏克蘭反革命武裝和越過烏克蘭的德國人多次戰鬥中受了重創且戰且走,衝到頓河地區來,在舍普圖霍夫卡車站下了火車,但是因為前方已經有了德國人,於是為了轉移到北方的沃羅涅什省,便以行軍隊形穿過了米吉林斯克鎮地區。隊伍裡混進了很多犯罪分子,赤衛軍戰士在這些壞傢伙的影響下,軍紀鬆弛,沿途進行搶劫。四月十六日夜,隊伍在謝特拉科夫村外宿營。
他們根本不把指揮人員的威脅和禁令放在眼裡,成群結隊地湧進村子,開始宰羊,還在村頭強姦了兩個哥薩克婦女,無故開槍,向廣場射擊,打傷了一個自己人。夜裡,崗哨全都喝醉了(每輛大車上都裝有酒精)。這時候,由村子裡派出去的三個騎馬的哥薩克早已在鄰近的村莊進行騷亂煽動了。
夜裡,哥薩克們摸黑上馬,帶上武器、乾糧,由從前線回來的哥薩克和老頭子們,倉促組成隊伍,由本村的軍官或司務長率領,開往謝特拉科夫村,他們隱蔽在山溝裡和山坡後頭,把赤衛軍團團包圍起來。夜裡,從米吉林斯克、科洛傑茲內、博戈莫洛夫開來一些人數約有半個連的隊伍。奇爾河上游的人,納波洛夫人、卡利諾夫人、葉伊人、科洛傑茲內人都暴動起來了。
天上的北斗諸星已經黯淡無光。黎明時分,各路哥薩克,躍馬吶喊,殺聲震天,從四面八方向赤衛軍衝來。機槍打了一陣,就啞巴了,雜亂無章的射擊聲響了片刻,就無聲了,只聽到刷刷的砍殺聲。
一個鐘頭就完事大吉:赤衛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