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逃兵了,也就不再提買賣的事,臨走時說了句:“兄弟,你是好樣的,回部隊替我給大家帶個好。”
過了些天,“小羅成”也來找大劉。這傢伙現在不當“六離會”的香主了,入了“天理教”,成了“在理兒”的。他弄了幾條槍,拉起個小“鍋伙”,想請劉春雷去當參謀,一起過“大秤分銀,大塊吃肉”的好日子。大劉早就聽說“天理教”和日本人有瓜葛,當然不肯答應。
經常到劉家來的還有劉春雷的堂姐。年前,彩霞堂姐的丈夫到天津辦事,半路上被亂槍給打死了,留下她和兩歲的女兒。婆家覺得媳婦“剋夫”,而且沒生個男孩,對她的態度很不好。可這悲慘的變故卻帶給劉彩霞一個奇怪的經驗:兵荒馬亂的年月,應該趕快結婚生孩子,留下後代傳遞香火才是人生頭等大事。因為這個,她把在鐵路上當學徒的弟弟劉金樹拉回來成了親,現在又積極張羅著為春雷子找媳婦。
大劉沒有成親的心思。堂弟也悄悄揭發:“別聽我姐的,娶媳婦一點兒也沒意思。趕明兒,我投軍當八路去!”
過了沒幾個月,劉金樹這小子還真的丟下新媳婦跑去參軍了。
055①黃老是1913年生人,1955年授予大校軍銜,1958年率領預七師在北大荒集體轉業,任合江農墾局局長,現已九十四歲高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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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第九章奇襲武官寨(1)
休假期滿,劉春雷回到南宮縣的段蘆頭村,這是事先約定的集中地點,傷病員歸隊的時候都去那裡報到。在村裡,大劉遇見了崔連喜和騎兵團的醫生李丹陽;還看見他倆的旁邊跟著個神態慈祥的老頭,穿著藍布褂子,卻戴著頂八路的軍帽,說起話來山羊鬍子一翹一翹的,那是新來的“老李醫官”。
小八路崔連喜是因為生病而離隊休養的。1941年開春,騎兵團流行起一種叫做“迴歸熱”的急性傳染病。得了這種病的人三天兩頭髮高燒,迷迷瞪瞪神志不清,撕破衣服大喊大叫到處跑。戰士們前腳剛把病人送進衛生隊,後腳又有人撕衣服,嚇得大家都把槍支和馬刀藏起來,生怕從哪裡竄出個“熱瘋子”,舞刀弄槍地傷了人。
“迴歸熱”屬於人畜交叉感染,要想斷根就得先把戰馬的毛病治好。
當時騎兵團裡也有個“馬醫生”,以前是在牲畜集市上做中介生意的,熟悉牲口買賣的行情。他平時給牛馬看看牙口、治點小毛病還行,可一旦遇到大問題就沒了招。曾玉良團長打聽到山東德州有家姓李的獸醫很有能耐,趕緊託人去求醫。李丹陽是李家的獨生子,聽說八路軍有事,扛起藥箱就來了。可是曾團長卻覺得李丹陽太年輕,擔心他缺乏經驗治不了病,又派人去嚇唬他爹:“你家小李子在部隊面前立了軍令狀,如果治不好戰馬的毛病怕是要被槍斃哦!”老頭一聽果然急了,趕著騾子大車也來到騎兵團。
治好了“迴歸熱”,李丹陽也被動員參加了八路軍。他老父親一方面捨不得兒子;另一方面也覺得“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既然打鬼子需要醫生幫忙,乾脆也留下不走了。
李大爺上了年歲,不能算參軍,屬於受“禮聘”的。他也是騎兵團待遇最特殊的人物,可以吃小灶、不出操、不打仗,還有自己的騾子“專車”。老人家不穿軍裝,卻找了頂軍帽戴上,弄得半軍半民,戰士們就稱他“老李醫官”,喊他兒子李丹陽為“小李醫生”。
老李醫官是獸醫,以前從不給人看病,可自從到部隊以後就不分了,戰馬病了找他,戰士受傷了也找他。戰場救護的時候,老先生的方針是“先看個子小的,再看個子大的”,意思是先救人後救馬。他的口頭語是:“好孩子,別怕,有老李醫官在呢!”傷員們聽見這話就忘了他原本是獸醫,不哭不叫,心裡踏實多了。有的戰士受傷以後就指定要這花白鬍子老頭治療,寧願相信獸醫的技術,也不信任毛手毛腳的衛生員。
在段蘆頭村,劉春雷問崔連喜:“騎兵團上哪兒去了?”
“翻邊去了。”
“啥時候回來?”
“不知道。”
所謂“翻邊”,就是在敵人對根據地進行“掃蕩”的時候,採取“敵進我退”的戰術,奔襲日偽後方據點和交通運輸線——這是騎兵的拿手好戲。
既然騎兵團執行任務去了,大家只好在村子裡乾等著,東遊西蕩,無所事事。大劉看見小崔好像整天都在吃東西,覺得有些奇怪:“你嘴裡嚼的是啥?”
“山楂丸子,李大爺那裡有好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