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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部分

溝裡從高原流來的綠水橫溢,馬蹄把融雪濺向四面。天氣轉暖。沙土山丘上的積雪在融化,露出了地面,散發出原始土壤和腐爛的野草氣味。半夜裡,山谷咆哮,崩雪覆蓋的荒溝在轟鳴,雪融後露出的、像天鵝絨一樣烏黑的秋耕地上冒著甜滋滋的煙氣。黃昏時分,草原上的小河呻吟著,掙破身上的堅冰,迅速上漲,像乳母鼓脹的乳房一樣滿潮的河水,衝著冰塊,蜂擁而去;冬天的突然退卻,使站在沙岸上的旅人大吃一驚,他的眼睛在尋覓水淺的地方,用鞭子抽著大汗淋漓、耳朵在顫動的馬。然而四周的一片雪野卻在叛逆地閃著天真的藍光,依然是一片白茫茫的、昏昏欲睡的寒冬……

維申斯克團後退了一整天,輜重隊在大道上飛奔,右方遠處,在地平線上灰色雲峰的後面,炮聲像山崩似地在轟鳴,連隊在融化了的、像施過肥似的。泥濘的道路上行進,馬蹄把溼雪地踏得稀爛,距毛上沾滿了汙泥。傳令兵在路邊賓士,身披閃光的藍色羽毛的短尾巴、笨拙的烏鴉、像徒步的騎兵一樣,沉默莊嚴,一搖一晃地在道旁漫步;它們像在閱兵一樣,目送著退卻的哥薩克連隊。衣服襤褸的哥薩克步兵縱隊和輜重車輛從自己面前走過。

葛利高裡深知,任何力量也不能阻擋這股勢如破竹似的退卻洪流。夜裡,他懷著喜悅的決心,擅自離開了團隊。

“你這是準備到哪兒去呀?葛利高裡·潘苔萊耶夫?”一直在用嘲笑的目光注視著葛利高裡把雨衣套在軍大衣外邊,又掛上馬刀和手槍的米吉卡·科爾舒諾夫問。

“與你有什麼相干?”

“我覺得奇怪。”

葛利高裡蠕動了一下顴骨上的粉紅色小瘤子,但是卻高興地、擠了擠眼回答說:“到逍遙津去。明白了嗎?”

他走了出去。

他那匹沒有卸鞍子的戰馬拴在那裡。

在寒夜霜煙瀰漫的大道上,他一直跑到天亮。“我在家裡住上幾天,等聽到他們開過來的時候,再回到團裡去,”他不情願地想著那些昨天跟自己並肩作戰的人。

第二天的黃昏,他已經把馬牽進了自家的院子,這匹馬兩天賓士了二百俄裡,已經消瘦、疲勞得直打晃了。

第六卷 第十一章

十二月七日,新切爾卡斯克已經知道協約國的軍事代表團到達的訊息。滿城盛傳,一支強大的英國海軍艦隊已在新俄羅斯克港內拋錨,從薩洛尼卡調來的大批協約國海軍陸戰隊已在登陸,又說法國的一個外籍步兵軍團已登陸完畢,近日即將與志願軍協同展開進攻。謠言像滾雪球似地在城裡傳播……

八日早晨,克拉斯諾夫命令派禁衛軍阿塔曼斯基團的哥薩克去作儀仗隊。匆忙裝備了由阿塔曼斯基團的青年哥薩克組成的兩個連,給他們穿上長筒靴和佩有白色武裝帶的制服,又同樣匆忙地把他們和一個號兵連一起送往塔甘羅格。

在俄羅斯南方的英法軍事代表團的代表們,為了執行一項特殊的政治偵察任務,決定派幾個軍官到新切爾卡斯克去。他們的任務是瞭解頓河地區的形勢和與布林什維克繼續進行鬥爭的前景,英國派的是陸軍大尉邦德、中尉布盧姆菲爾德和孟羅。

法國派的是陸軍上尉奧申、中尉久普列和富爾。協約國軍事代表團這麼幾個微不足道的低階軍官的到來,由於某種奇緣,一下子就變成了“特使”,在將軍府裡面引起了極大的騷亂。

幾位特使被隆重地接到新切爾卡斯克。極度的逢迎、拍馬弄昏了這幾個原是很本分的軍官的頭腦。於是他們自己也有點兒飄飄然了,感到自己“真正的”偉大,就開始以保護者自居、高高在上地看待這些大名鼎鼎的哥薩克將軍和偉大的、有名無實的共和國的高官顯貴。

兩個年輕的法國中尉,在跟哥薩克將軍們談話時,在那種文雅的外表和舉止以及假裝的法蘭西式的親熱的口氣中,已經帶出俯就和高傲的冷漠的調子。

晚上,在將軍府裡舉行了百人的盛宴。宴會廳裡迴盪著軍隊合唱隊像緞子一樣輕柔、滑潤、由響亮的男高音襯腔伴奏的哥薩克民歌聲,管樂隊在轟鳴,肅穆莊嚴地演奏著協約國各國的國歌。“特使”們都恰如其分地、謙遜而又莊重地吃喝著。

將軍的貴賓們都意識到這一時刻的偉大歷史意義,悄悄地觀察著這裡的人們。

克拉斯諾夫開始致歡迎詞:“諸位,你們正置身於這座具有歷史意義的大廳裡,上一次,一八一二年人民戰爭的英雄們正從牆上默默地注視著你們。普拉托夫、伊洛瓦伊斯基和傑尼索夫使我們想起了那些神聖的日子,就是巴黎人向自己的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