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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部分

,一步一步往上爬,一滑腳就會跌下來。翻登城頭的時候,要透過一叢棗棘。城頭陡峭,不攀住棗棘更難登上城牆。他咬住嘴唇,把眼一合,伸手攀住棗樹的枝條,硬著頭皮鑽過去。棘針扯破他的衣裳,刺著他的手,流出血來。

他好不容易爬過城去,走過清靜的街道,到了嚴萍家門口。街上沒有行人,他在門前走來走去,門還是閉得緊緊。他走上石階,隔著門縫看了看,嚴萍的小屋裡還是靜靜的,他只好坐在階石上,看著西方最後一顆星星落下。他正楞楞怔怔地對著兩扇關著的大門待著,聽得小東屋門一響,一陣皮鞋聲,門吱地開了,嚴萍出現在他的眼前,怔了一下,笑著說:“同志!你來得好早!”說著,伸出手來。

江濤站起身握住她的手說:“天黑著我就來等你了!”他也笑了。

街上還冷冷清清的,猛然刮過一陣風,有兩隻早起的雲燕,高高地在天空上飛旋。街口有個賣菜的小販,拔起脖子吆喝。兩個人順著衚衕向北去,把傳單塞到沉睡的大門裡。走到北城根,向東一拐,江濤站在拐角的地方瞭望著,嚴萍把傳單貼在牆上。看見小衚衕裡有寫下的標語,是嚴萍的筆跡:“打倒日本帝國主義!”江濤問:“為什麼在近邊處寫這麼多的標語?”

嚴萍說:“別的地方還不是一樣。”

在關東大部地區淪亡以後,保定學聯為了支援同學們的愛國熱情,反對不抵抗政策,發動了廣大群眾,進行抗日活動。抗日力量在這個市區,完全有這種魄力:一道命令下去,能動員千百人在大街上開宣傳大會,把標語寫滿了保定市的牆壁。

江濤沉默了一刻,說:“咳!為什麼都寫在這兒?寫到鄉村裡去吧!我們應當動員廣大農民起來抗日。”

走到一個紅油大門,門前有兩棵樹,象是闊人的公館。嚴萍在一邊看著,江濤把親手畫的一張諷刺畫貼在門上。兩個人並肩步走著,江濤說:“我們宣傳工作者,他要鑽著心地研究工作方法:大清早,人們是不起床的,把抗日的禮物送到他們的門上,等他們睡足了覺,一開門就收到了。”他把兩張傳單,塞進一個黑油小門裡。又說:“晚上,你到書店裡去,翻翻這本書,夾上兩頁傳單。翻翻那本書,夾上兩頁傳單……這樣,我們抗日的主張就和青年學生們見面了。”

嚴萍不注意地笑了一下,說:“看你,倒挺熟練。”江濤說:“這些工作技術,時間長了,也會被反動派發覺。不要妄想,有哪個統治者是傻子……”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好象老師給小孩子們講課一樣。“我們想到的,反動派也會想到。我們的鬥爭藝術提高了,統治者的本領也會提高。抗日的活動就是在不斷創造,不斷鬥爭裡前進。一刻的停止創造,一刻的停止鬥爭,就等於向賣國賊們繳械……”嚴萍聽江濤講完一段,就表示由衷地接受。連連點頭,說:“是的……是的……”嚴萍象跟師傅學藝,仔細聽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印在心上。暗裡留心江濤的談話,聽他什麼話怎樣說法,什麼口吻,什麼態度。她問江濤:“為什麼老是‘鬥爭’、‘鬥爭’的,說一連串的‘鬥爭’哩?”江濤說:“在做小學生的時候,學習賈老師說話,學會的。”可是賈老師是因為坐獄、受了電刑,神經受了過重的刺激,說起話來口吃,嘴唇打著哆嗦,一說到緊關節要的地方,越是著急越是說不出話來。江濤跟他學了,是為加強語氣。講到緊要地方,就學著賈老師舉起右手,說:“……鬥爭!鬥爭!鬥爭!”表示他的堅決,他的勇敢,他的抗日決心,不打倒日本帝國主義決不罷休。嚴萍看了,一股勁兒想笑,斜起眼睛說:“幹嗎老是鬥爭鬥爭的?”嚴萍一說,江濤臉上就紅了。

散著傳單,嚴萍有個急躁的想法:“盼早日打敗日本帝國主義吧!”她想象一杆抗日的旗幟插在高空,迎風飄動,想到抗日鬥爭的遠景,想到向日寇進軍的威勢。這種想法,有時會使她興奮得渾身發熱,甚至心悸肉跳。

今天為了完成這個宣傳任務,嚴萍心上老是跳動不安。前天才有兩個學生在牆上寫抗日標語被捕了。還有幾個人,是在東郊鼓動士兵抗日,被十四旅逮捕的。被捕的人都押進公安局裡,經過幾天的請願示威,經過嚴重的交涉,才放出來。一想到被捕,心上就又不住地跳動,覺得恍惚不安。走到東南城角,傳單散完了,她的心才放下來。

兩個人拍拍手,又說又笑,走到大街上。太陽出來了,陽光曬在街巷裡和屋頂上。鋪門都開啟了,顧客還是稀少。兩個人走進天華市場,到白雲章包子鋪去吃早點。

一進鋪子門口,就聞到逗人食慾的香味,跑堂的夥計,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