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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彈雨中不退縮,披荊斬棘,奪取勝利。

他們是男孩,他們是士兵,他們是兵人。

但在葛底斯堡,他們都將變成死人。

兵人佇列越過一道障礙——不過是一堆課本,有人不幸倒下,似乎迎面射來密集彈雨。

俞超漲紅了臉,大喊:為了弗吉尼亞!

我爬到前進中的兵人們身後,彷彿成為他們中的一員,舉著滑膛槍奮勇前進。忽然,有一顆子彈射進了我的額頭。

致命的撞擊感,無法自控地仰天倒下,後腦勺砸在一堆塑膠兵人上。

那個瞬間,我以為自己真的死了。

但沒流血,只隱隱作痛。當我爬起來,兵人們都已犧牲,軍官也被一槍斃命,只剩那名小小的旗手——他戰死在軍旗下,像具雕塑不再動彈。

二十五年前,6月1日,深夜,南部聯盟的旗幟依然在蓋底斯堡飄揚……

在我的童年時代,最漫長的那一夜。

忘了是怎麼回家的,總之,我對於那些兵人,留下永不磨滅的印象。它們不是金屬玩偶,而是真正計程車兵。死亦為鬼雄,縮小囚禁在二十世紀的中國。

6月2日,俞超沒有來學校。

擁擠的教室裡,我看著他空空的座位,心裡還惦記著那些小兵人。

幾天後,才聽說,俞超的爸爸媽媽死了。

他們是在執行軍方任務中殉職,俞超得到烈士家屬的優待。他由親戚繼續撫養,從部隊大宅搬走。當他回到學校上課,我沒看到他有哭過的痕跡,但更為沉默。我想去安慰他,卻被淡淡地拒絕。

從此,俞超失去了他唯一的朋友。

我沒有再去過他的新家,更沒機會見到那些小兵人。但在許多個漫長的夜裡,我會夢到那棟大屋,夢到十九個南軍戰士,夢到葛底斯堡的邦聯軍旗,夢到羅伯特·李將軍……

後來,網上流傳過一條軍方洩密資訊——那一年,那一夜,深夜二十三點,在西北沙漠的軍事基地,某項重大實驗過程中發生意外,有對科研人員夫婦殉職。

可能是人類史上第一次超能力心理戰實驗,據說可瞬間催眠幾萬人,不戰而屈人之兵,孫子兵法的最高境界。但準備時間太過倉促,按原計劃是在半年後,卻突然接到緊急命令,必須提前進行實驗。

可惜,所有人都失敗了。

進入九十年代,開始嚴厲批判特異功能與偽科學,軍方至今再無機會重啟。

當年,那個絕密的科研專案,名叫“男孩與兵人工程”。

我猜想,俞超之所以有超能力——遺傳自他的父母,或者說是他的爺爺和爸爸。他的爸爸是個強大的超能力者,卻默默無聞地為國家和軍隊服務。

那個兒童節的深夜,當我在俞超家裡玩兵人,陣亡於葛底斯堡戰役同時,他的爸爸媽媽,正在萬里黃沙之外,為了社會主義祖國和人民而粉身碎骨。

小學畢業,我和俞超升入同一所初中。但在不同班級,更沒機會說話。有時在操場上碰到,我主動跟他打招呼,他卻低頭不理。

令人意外的是,他的學習成績越來越好,考試總分經常排到年級第一名。老師們最喜歡這種學生,成績好,脾氣乖,雖有些沉悶,但有什麼要緊呢?初二,他就加入了共青團,成為市三好學生。

那一年,電視臺在放TVB劇《大時代》,許多男孩都夢想成為方展博那樣的人物。

中考前一個月,我正在家被逼著背英語單詞,俞超意外出現了。

深夜,他揹著個大皮箱子,嘴角已冒出胡根,瘦高個子像具殭屍。

我問他什麼事。我爸差點要把他趕走。

俞超把皮箱放在我家門口,用變聲期的公鴨嗓說:送給你,現在,我不需要它們了。

然後,他匆忙地消失在黑夜。

我疑惑地開啟皮箱,發現一堆錫做的兵人:灰軍服、寬邊帽、大叉十三星旗……弗吉尼亞州第八步兵團。

老天,我捧起這些勇敢計程車兵。雖然積滿灰塵,但不敢用溼布去擦,害怕會掉漆什麼的。我偷來爸爸清理照相機鏡頭的毛刷子,剔除兵人縫隙間的汙垢。我把皮箱子藏在床底下,彷彿有十九個人為我站崗放哨,安心入眠。

星期天,父母不在家。我難得有半日空閒,便把兵人們拿出皮箱,拉緊窗簾,弄得像是深夜,再點上兩根蠟燭。我買了一本關於南北戰爭的書,希望營造出當時北弗吉尼亞軍團的氣氛。我提前去過圖書館,借閱了一本歌譜集,有美國南方歌曲迪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