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紅的眼睛淺淺的笑意劃過眼角,有著重生一般的感動。
蘇茉盯著他看了好久,最後她一字一頓的壓低了聲音問:“是你找人開的槍!”
沒等洪爺回答,蘇茉的情緒便泛起了激動,但她極力的剋制著,“為什麼要這做?萬一辦事的人失了準頭怎麼辦?萬一被人發現了是你安排的怎麼辦?如果你們都出事了我怎麼辦?”她越說越激動,彷彿她說的假設與她只有一線之隔,只要她一閉上眼睛就通通血淋淋的發生在她眼前,她抽泣了起來,無助的像個小孩。洪爺心疼的摟住她,將她安撫在自己的懷裡輕輕的拍著,“不會的,不會的,我做事你還不知道嗎,沒有十成的把握我是不會輕易出手的,再說紅牡丹她很勇敢,不愧是你教出來的好妹妹。”
蘇茉在洪爺的懷裡止了抽泣問道:“她知道你要找人對她開槍?”
洪爺嘆著氣說:“受傷總比被人羞辱強上百倍吧,再說她也是為帝都盡力。”
蘇茉將頭埋在洪爺的胸膛裡,心裡祈禱著她的妹妹平安無事,如果可以的話,等她好了她會向洪爺說自己願意復出,只要他同意心萍可以不再登臺演唱。
只是,誰也不會知道,事情在沒蘇茉沒有將話說出來之前便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法租界華格臬路的杜氏公館,二樓杜月笙的書房裡,杜月笙坐在紅木書桌後的椅子上,桌上一杯剛泡的碧螺春冒出縷縷帶著茶香的青煙,身後大大的玻璃窗上映著金黃的月光,竹青色窗簾在春風的吹拂下輕曼的舞動看,杜月笙一身灰色長袍,面容恬淡悠遠,目光如此時的晚風帶著和煦的黑暗看著沙發上的張嘯林和秦天,“你們不用查了,今天的開槍不會有第二個人,這個人你們認識,而且還是我們的老朋友。”
“老朋友?仇人我倒多的是,朋友,我還真想不出來是哪路神仙!”張嘯林有些暴躁的叫著。
“今天那人在場嗎?”秦天想證明一下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
杜月笙喝了一口茶,眼裡有些笑意:“也許你已經猜到了。”
張嘯林火爆的眼睛看了一眼這師徒倆,心裡恍然若悟,他不禁有些驚愕,“該不會是洪世星那老狐狸自己乾的吧!”
秦天的眼裡忽然閃現出紅牡丹中槍之後那驚人的平靜的表情,彼時她的眼裡只有難以承受的痛苦卻絲毫不見一個女子中了槍後的驚慌,現在細想,她中槍之後幾乎不見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在努力控制著呼吸,還有她中槍之前洪爺的手看似不經意的摸了下帽子,而中槍之後洪爺竟是先衝著自己的樂隊喊人去叫車的,那個第一時間就跑出現場去叫車的人好像未再回去過,這種種細節聯絡起來,答案清晰無疑。
“自做孽不可活,洪幫這是在明擺著不買咱們青幫的賬,我一輛汽車都送過去了,他竟然寧願殺了紅牡丹也不讓我得到她,他們帝都的女人就那麼高貴?要知道蘇茉當初還是咱們的人呢——”張嘯林因為惱怒連一向光潔的黝黑麵容上都起了那麼幾道褶皺。
杜月笙打斷他道:“我們青幫和洪幫上一輩有過約定,永不相犯,二哥你就當放他一馬罷了?”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張嘯林的火氣更大,要知道就為這個約定這些年他沒少窩火。
在上海灘不論是開賭場、開妓院還是壟斷碼頭都不如做一件事情賺錢,那就是販賣鴉片!當年洪幫剛發跡的時候洪世星還是一個二十郎當歲的小堂主,幫主便是他的父親,洪幫幫主曾明令禁止幫眾販賣鴉片,可是斂財心切的洪世星還是揹著父親在暗地裡入夥了好幾個大煙館和在碼頭給販賣鴉片的人“行方便”從中牟利,後來終於被他老子發現,本來是要按幫規處死的,可是洪世星是他的獨子,幫裡輩份高的弟子在洪幫大堂連跪了三天三夜才讓洪幫主收回成命,但他卻下令說,孽子不遵幫規,賺取不義之財,命人割去雙耳!
此事在上海灘一時間競相流傳,當時青幫的元老們聽說這件事之後竟親自前去洪幫與洪幫主約定日後青洪兩幫各不相犯,因為他們要為這上海灘留一方淨土。
“就因為他當年被他老子割了倆兒耳朵咱們就得處處讓著他?看在老頭子的份上這麼多年我給他這個臉,可是現在他竟然開了個什麼帝都公開跟大上海搶生意,而且就憑不知道他從什麼地方弄來的小女人裝裝清純就搶跑了大上海一半的生意,實在讓人咽不下這口氣!”張嘯林忿忿不平的罵著,竟不似五十多歲的人,那年輕氣盛的勁頭比秦天不知道要多出多少來。
杜月笙平靜的說:“老五已經不是青幫的人了,他的事情不用你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