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一動。幾步走過去,環著她的腰,什麼也沒說,只是這樣抱住她。
唐頤閉起眼睛,靠在他身上站了一會兒,道,“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庫里斯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不答反問,“你怎麼知道我有話要說?”
“我胡亂猜的。”
他笑了笑,斟酌著詞句道,“你知道德國的現狀,我們……快要完蛋了。”
不知是因為他語氣,還是他說出的話,讓她渾身一顫。快要完蛋了,這五個字聽起來那麼沉重,沉重得就像是世界末日。
“完全沒有希望了嗎?”她低下頭,看著他環抱自己的手。這雙手曾經傷害過自己,現在卻成了她的依託。
他沒有回答,但答案已經很清晰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向他們投降嗎?”
庫里斯嘆息,似乎在做最後的困獸鬥,“你知道我的職業是什麼嗎?”
“軍警?”
“是啊,軍警,專門抓逃兵的,然後把他們關進刑營。”說到這裡,他說不下去了。
聽他這麼說,唐頤也摸到了一些頭緒,他是想在敵軍到達前,乘亂逃離。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感受到呼在自己頭頸上的熱氣,她閉起眼,能感受到他此刻內心的掙扎。這個帝國,也許對她來說什麼也不是,可是對他,卻是給了他名和利的母親。如今母親倒了,他是選擇為國捐軀死而後已,還是逃出生昇天?這是個抉擇。
他將臉埋在她的肩窩上,道,“唐頤,我不想做懦夫,可也不想去死,我……該怎麼辦?”
怎麼辦?她也想知道怎麼辦?可,誰又能來給他們指一條明路呢。
第八十六章 轉折
令人發狂的冬天終於結束;四月;春暖花開。黑暗快要過去;光明就要到來,再忍一忍,便是柳暗花明的又一村。每當絕望來臨;唐頤便站在陽光下,望著天空;對自己這麼說道。
從東面聚集而來的難民越來越多,西里西亞、薩克森、梅克倫堡;幾個東部的州省,完全落入了蘇聯人的手中;他們無處可去;沒有食物;凍著餓著。能捱過去的也許能看到曙光,挨不過去的,便死在了破曉前。
庫里斯一番思想鬥爭後,最終還是決定了遠走他鄉。也是,他是軍警,比黨衛軍的口碑好不了多少。呆在這裡,不管將來是被蘇聯人抓到,還是被美國人,都沒有好下場。
原本,他還想再等一等,期待著柏林最後的奇蹟。誰知,沒出幾天,就收到了首都簽發的檔案,要求布痕瓦爾德的全部工作人員緊急疏散,疏散完畢後,炸燬集中營。收到這份通知後,他徹底絕望了。
已經沒有希冀,就連元首也放棄了戰鬥,放棄了他們這些曾為他死忠的人。現在,是時候各自尋找出路了。庫里斯運用手頭上最後那一點職權,製造出幾份假檔案,匆匆忙忙地跑回家。
“走吧,唐頤,跟著我一起走。”
“去哪裡?”她一下子反應不過來,茫然地看著他,彼此的前途未卜。
“還能去哪裡?”他苦笑了聲,道,“西邊有英美聯軍,東面有蘇聯人,只有南邊還行。我們先混在難民群中去慕尼黑,再去葡萄牙,從那裡上船去阿根廷。”
唐頤這才發現,他已經換上了平民的裝束,這和他平時挺拔的軍裝格格不入。
“你要離開德國?”
他有些急促,可還是耐著性子解釋,“唯一的出路。別再發呆了,趕緊收拾東西,把能帶的全都帶上。”
“那三座城怎麼辦?”
庫里斯一怔,“什麼三座城?”
“科薩韋爾留給我的城堡、葡萄園。還有那一大筆的遺產,都不要了嗎?”
“葡萄園什麼的肯定不行,遺產……唉,你怎麼不早說,不過現在我們也沒時間去辦這些手續了。”
她頓時遲疑了,這是科薩韋爾留給自己唯一的紀念,他曾經的心血,就這樣被捨棄掉了嗎?
見她站著不動,他頓時急了,用力地推了她一把,氣急敗壞地道,“我和你在一起那麼久,給你一切,難道活著的人還抵不過死去的嗎?你到底在想什麼?”
她咬著嘴唇,不說話。
庫里斯一把抱住她,道,“跟我走吧,唐頤,我們都已經失去了太多太多。不要再失去彼此了。”
他的話讓人動容,她眼眶一熱,頓時妥協了,“好,我和你一起走。”
庫里斯鬆了口氣。
兩人混在難民隊中,向南方遷移,路途上還算是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