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玳聽了笑笑,點點頭說是,目光卻落在了遠方。夕陽緩緩的落下,慕容沅也跟著他們坐在了地上。三個人並肩坐在一起,看著一點一點緩緩滅掉的亮光寂然無聲。
“其實我一直覺得,傾華帝將這個地方叫做天之涯,並不是因為目及無涯的。”張亮動了動唇瓣,開了口,緩緩的說道,“而是覺得,這裡都已經是瀾州最高的地方了,卻高不過對岸的絕壁,那個草原來的女孩,還是看不到家啊。”
“明明是那麼高的地方,隔河之近,卻連眺望故土都做不到,不若不可觸及的天涯嗎?”他望著夕陽,像個老者一樣發出低沉的疑問。
慕容沅扭頭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個一路上都有些懦弱的書生有些不一樣的感覺了。他的話語那麼低沉,悲哀的好像當初站在觀景的那些人他曾見過一樣。
“是啊。”原玳笑笑,輕嘆了一口氣。伸手,撫拭著長刀刀鞘,溫和的說道,“史書上說,她十歲來到大楚宛州,十八歲才回到溯北的吧。”
“嗯,真是個了不得的女人。”張亮點點頭,應到。
“的確是了不得的女人。”原玳點頭,應承的說道。
“野史上說,她還差點做了傾華帝的皇后,可惜啊,若是真做了大楚的皇后,那溯北蠻族縱橫的草原華族人也能踏上一步了吧。”
“呵呵,大概吧。”原玳笑笑,撫著刀淡笑不語。
若是真有了那樣的事,峽龍關口也不會年年有戰事,兩國也可以互通有無的吧。如果,那一年盟約結成的時候傾華帝沒有摔倒在溯北的草原上,也就沒有那麼多的事了吧。
可是世間,哪來的那麼多如果啊。
當年陪著古爾薇上這裡眺望故鄉的傾華帝,死在了最重視的友人刀下。峽龍關戰亂,原家崛起又覆滅,初城被屠,她也不在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沒有如果的啊。
夕陽終究會落下,但年年歲歲刻在樹樁底下,不會改變了。因為,過去的事情,她在人的心上,在歲月的長河裡,不管幾次變遷都還是留下痕跡的啊。
因為,這一切,都是註定了的啊。
就好像花開花謝,緣起緣滅。樹葉會離開枝丫,北雁終究南飛,河水一直向東,註定了,就更改不了了啊……
頂上坐著三個人,一匹馬。原玳和張亮看著景,就著七百多年留下來的野史說著前人的事。慕容沅抱著劍,側向一旁認真聽他們交談,安靜得不說一句話。
“真是,兩個寂寞的人啊。”聽著晚風吹拂著樹葉的沙沙聲,他抱著劍,這麼想到。
可不是寂寞的人麼,寂寞到在這樣的美景裡,為了幾百年前逝去的人而嘆息……果然,都是一些不灑脫的書生。他勾唇,自嘲的笑笑,卻在心裡也跟著發出一聲嘆息。
日落之後,她們下了山。
原玳點燃火把開路,略微顯得有些膽小的張亮走中間,提著劍的慕容沅在後面,斷後的則是原玳的坐騎黑馬五行。
今夜夜色十分的好,天晴,無雨,幾點星光一盤明月。
她們上山的時候,在下面看到一個搭在林子裡看林場的棚子,按照記憶摸索了過去,果真見到了那個棚子。
似有人常來一般,此處還留下小鍋爐和一些米飯,甚至還有簡陋的床鋪。
原玳是野營習慣了的人,就算深夜,目力也是極佳的。隨手就刺到了兩隻野雞,燒了水,拔毛洗淨,就扔進鍋裡熬著。在樹林裡翻了翻,看到不少可以用得到的藥草,洗乾淨也扔到了鍋裡。
從未做過野味的張亮,看到她利落的手段自然是十分的豔羨。待到鐵鍋的香味飄散出來時,張亮更是口水都要流出來了,而一旁總是冷淡的看著原玳忙活偶爾伸手幫個忙的慕容沅,此刻也露出意動的表情。
待終於開了鍋,兩個飢腸轆轆的人則是一點也不客氣的開始下手。原玳坐在一旁,撕下個雞腿慢慢的吃,看著這兩個吃的斯文卻怎麼看都怎麼覺得狼吞虎嚥的人,眯著眼睛笑。
“幸而這山裡野雞多,原某夜裡還能獵到兩隻,不然今晚就又得啃乾糧了。”她咬著酥軟的雞肉,斯文的笑。
張亮伸出大拇指,啃了一大塊的肉急急忙忙嚥下去之後,長舒一口氣道,“原公子好手藝!”
一旁低頭默默啃雞腿的慕容沅也點頭,中肯的說道,“很好吃。”
原玳一聽,輕笑了一聲,“是嘛,我一個朋友以前常常做飯給我吃,我跟著她好多年,就學了一點。後來,外出也時常給人做,不敢說好手藝,能吃但是敢承認的。”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