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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騁於東海之上的中國人,無論是海商還是海盜,成分與行為都極為複雜,其中有一部分是唯利是圖,但也有一部分能兼顧義利,有一部分數典忘祖、通番賣國,但也有一部分能心懷故土、自重護國,有一部分是鼠目寸光之徒,但同時也存在目光長遠之輩。比如就人奴一事,中國人中也有作惡多端者參與其中,將國人甚至鄉人騙到海外當豬仔,但又有部分義商竟承擔起了政府也沒有承擔的責任,自掏腰包贖買淪落為奴隸的同胞、同鄉,幫他們迴歸故土!

東門慶本來已經放開了,對自己將遇到什麼買家不再在意,但聽到這個訊息後也忍不住熱心起來!他還沒出海前,海外對他來說是象徵著自由,象徵著財富,但真正出海之後才發現了海外的另一面:陌生、危險、不可掌握!在這個最低谷的時候,有什麼比迴歸中華更具誘惑力呢?畢竟那是他最熟悉的環境,到了那裡哪怕是進了監獄也可能比流落海外安全。

不但東門慶,佐藤秀吉也動起了心思。在這個時代中國——尤其是經濟發達的東南地區絕對是全世界最適合人居的地方,如果能去中國那當然是上上之選,就算只是上了中國人的商船,對佐藤秀吉來說也是不錯的選擇。

整個奴隸市場上,存著這種心思的人著實不少,不久各種各樣的資訊便陸續傳來,佐藤打聽到下午將來到的那個贖主是福建人不由得大樂,口裡用福建話念叨著求救的話來——卻是在作練習要冒充福建人。東門慶聽他的口音絕似泉州口音便知道他是從自己這裡偷學的,心想:“原來我偷學他倭話口音的同時他也在偷學我的泉州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佐藤秀吉卻不理會他,繼續練習他的福建話。

佐藤秀吉為什麼要練習福建話?原來東海上中華義商贖買奴隸有一條不成文的慣例,那就是先親而後疏。要知道大部分商人畢竟能力有限,贖買流落海外的同胞雖是好事卻也得量力而行,根據先親後疏的原則一般是贖買認得的人,其次是贖買有關係的人,再次是贖買鄉人,再次才是外鄉、外省同胞。佐藤秀吉因聽說這次前來贖買的義商是福建人,所以加緊練習福建話希望能優先中選。

東門慶白白看著佐藤秀吉利用自己的口音意圖脫困,心裡不忿,眼珠一轉,向李純連使眼色,李純猜了好幾次,便跟著佐藤秀吉的話練習起來。他這幾日已跟佐藤秀吉學了幾句簡單的中國話,不過畢竟為時日淺,口音不正,那句求救的話在他口中說出來一聽便知道是外番土音。東門慶聽見不免失望,心道:“這樣沒用。再說李純還只會說主人、吃飯等幾句話,若是到時一被盤問也得露出馬腳。要想讓來贖買的人知道我是福建人可得另想辦法才好。”一邊動著心思,一邊動著耳目,忽然見不遠處一箇中年人不知從哪裡找來一塊木板和一支炭條,在木板上寫字,東門慶伸頭望去,見那中年人寫的是:“小人福州侯官人氏某某”,想來是準備到時候舉起來引義商注意的,心道:“這倒是個好辦法!”

他便挪了過去,要問他借時,忽然想起東門霸的教誨來,東門霸告訴他,利己利人的事情在某些場合下不一定人人都肯幹。比如就當前的事情而論,這個中年人將炭條借給東門慶雖然於己無損,但考慮到東門慶如果用這個炭條增加了被義商贖買的機會,那中年人自己成功被贖買的機會便相對降低,所以如果東門慶直接開口說借對方有可能會拒絕。想到這裡東門慶便改了主意,瞥眼見他不但字寫得極醜極歪,而且“福”字和“侯”字寫錯了,便嘆了一聲,在沙地上寫道:“錯了錯了。”說著指了指他木板上的字。

那中年人抬起頭來,訝異道:“錯了?”見東門慶點了點頭,又見他寫在沙地上的字端正漂亮,便向他請教。

東門慶從他手裡接過炭條幫他改過,那中年**喜,但看了看東門慶寫的那兩個字著實漂亮,夾在自己其它字裡面顯得極為突兀,便請東門慶幫他全部重寫,東門慶也不推辭,一揮而就,那中年人更是高興。東門慶這才指了指那炭條,在沙地上寫道:“藉此物一用。”抓住那炭條的手卻握得極緊,若那中年人不肯答應他也不會交還。那中年人猶豫了一下,卻是答應了,過了一會道:“看兄臺是讀過書的人,若能中選,船上還請互相照應。”便又取出一塊木板來送給東門慶。

東門慶喜出望外,作揖為謝,挪回來後略一沉思,便在木板上寫道:“望八閩渺邈,歸思難收;嘆年來蹤跡,無奈苦淹留!”

改的卻是閩籍大詞人柳永的詞句,這幾句詞在幾百年間傳播得甚廣,稍有文化的**多聽過。東門慶題罷覺得自己詩引得當,字也漂亮!心道:“我們福建商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