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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張定國再說幾句,還沒開口,張說:“你不要隨便講話。”我不明白這時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晚上,我得知方先覺派能講日語的軍副官處長張廣寬同敵人取得了聯絡,約定由方先覺與日軍師團長雙方晚飯後在中山堂進行“有條件”投降的談判,但方先覺在那裡等到晚上12點日方也沒有人來。

第二天天亮時,我還守在師指揮部,過去曾在司令部當過參謀的營長穆鴻才跑來找我,見面就說:“怎麼還不快走?”我說:“我奉師長命令守在這裡。”

穆鴻才兩步走到桌前,將電話機亂摔亂砸一氣,對我吼道:“守!守!日本人進城了你曉得嗎?你是想讓人家一刀砍死你!”

說著,他拖著我就往外走。我身上還有一隻快慢機手槍,他見到後一把搶過去扔在一邊。

路上,槍一堆一堆的。日本兵持槍列隊站在各個路口,中國兵從各個陣地走出來。日本兵劃了一條路,一律到山上名叫西禪寺的廟裡集中。那裡變成了一座集中營。

西禪寺是一處制高點,守城戰鬥在這裡爭奪得非常激烈,我們一路上踩著、邁著地上的一具具屍體——那都是我們自己的中國官兵。

建制亂了,誰也找不到誰了,不像是軍隊,像一群被人驅趕的羊,亂糟糟地走。

在快到西禪寺的路口,我看見了師長周慶祥,他正和軍參謀長孫鳴玉在一起站著。師參謀主任和軍參謀長打交道多,我和孫很熟悉。

我走到他們身邊時,抬頭望一望這兩位長官,相對無言。

這時候美國飛機飛來了,在衡陽城中到處扔炸彈。不管是日本人還是中國人統統炸。我心裡很悲傷:投降了,不是盟軍了。

關在西禪寺中,四周都是日本人的機關槍對著。我還是前一天早上吃的飯,餓極了,就扯野草往肚子裡填,人一餓,虛汗就一個勁地冒,渾身發軟。渴極了時候,我們髒水、糞水也喝了,泡屍的水也喝了。到處是蒼蠅、蚊子、老鼠。

失守。慘烈的守城之戰的灰色句號(2)

在西禪寺關了整整兩天。日本人在城裡搜尋完了,又趕我們回到城中鐵爐門一帶。路上,實在餓不過了,一生一世都會記得,跑到路邊一個老百姓家(老百姓早就跑光了),翻出一塊毛芋,正要吃。一個日本人看見追上來,扇一耳光,把我打倒在地。

在鐵爐門關押處,日本人不給一粒糧食,美國飛機又飛來炸,讓這兩群外國人給整慘了。一次飛機來轟炸,我剛撲進一個防空洞,一顆炸彈就爆炸了。

又過了兩天,日本人給一人一天二兩糙米,怎麼夠吃?我們在准許活動的範圍之內到處找老百姓藏的糧食,有人找到了一點,就燒點粥大家喝幾口。後來,死馬肉也吃了,皮帶、皮箱、能吃的東西都吃光了。那些在打仗中受了傷的人,連病連餓,一個一個地都死了……

震驚全國、影響波及海外、極其悲壯慘烈的衡陽保衛戰,自6月23日至8月8日,歷時47天,成為抗日戰爭歷史上耀眼的一筆。如果將這一戰的句號劃在方先覺率諸將領向蔣介石發出的“最後一電”,那麼這段歷史便成為一些人眼中的史詩和頌歌。但令人痛心的是,歷史就是歷史,它並不承擔按照人類簡單的審美天性去發展自己的義務。“最後一電”發出之後不久,衡陽之戰由觀念上的結束轉到現實中結束的時候,方先覺決定與日軍進行“停戰談判”。

對於這樣一個突然的轉折,陣亡的中國官兵們不知道,當時衡陽以外的中國軍隊、人民、輿論及中國政府、軍隊統帥部不知道,那些以驚異、同情、欣賞、冷眼旁觀等等各色目光看待這場作戰的人們的思維也被冷不防地甩出了軌道。

但是也許這才是真正的歷史規律的體現。也許透過它我們可以悟出:歷史是一個比我們的想像更為廣闊、也更為沉重的東西。

饒少偉是衡陽保衛戰“五虎將”之一,解放後留在大陸,曾幾次撰文和發表談話回憶那場刻骨銘心的作戰。在他的記憶中,情形是這樣的——

8月7日黃昏,方先覺來電話通知他馬上到軍部來開會。這時,“最後一電”已經發出,師參謀長賴典職等人猜測方先覺可能要搞集體自殺,勸他不要去。

饒少偉說:“仗已經打到這一步了,要死就死,還是去軍部,看他們怎麼辦吧。”

他走到設在中山南路中央銀行內的軍部時,軍參謀長孫鳴玉及師部處長以上的軍官和周慶祥、葛先才兩位師長已經等在那裡。饒少偉就見方先覺六神無主、淚流滿面,正翻著幾隻抽屜,一面喝問衛兵和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