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杯的冠軍,提起退役二字,林教練會心急如焚,焦成那個樣子嗎?“你們省那麼多的領導要到北京看你,你忍心對他們說:我馬上就要退了,我不參加明年的全運?”這是林教練的聲音。還有鄧教練的聲音:“市長派人到我家,找到你的父母,效率很高,還跟他們安排了工作。”
金萊不敢想象,政府居然給她的父母安排了工作,在她的記憶裡,父母是遊手好閒的人,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人,養不活自己也養不活孩子的人。這些年來,金萊把鄧教練當成養母,父母在她的心中早淡成了一個模糊的暗影,暗影裡攙雜了些不愉快的回憶,但畢竟影響不了金萊的生活,年來歲去,他們做了什麼,幹了什麼,金萊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直到有一天,鄧教練告訴她:“因為你是他們的孩子,政府解決了他們的問題。”
至於這後面,到底有怎樣的問題?鄧教練言簡意賅,點到為止,知道金萊不會追問。就算金萊追問,她也不會對金萊坦白每個細節,很多時候,既然血淋淋的真實讓人痛心刺骨,那還不如掀起黑布罩好,回過頭來笑一笑,什麼也別說。
那些日子,鄧教練的家裡自然門庭若市,記者們來來往往。鄧教練家裡有個玻璃陳列櫃,裡面列隊成行的全是金來的獎牌,光輝歲月的記載,因為借了奧運的金光,讓更多的人關注這段記載。她如數家珍告訴來訪的媒體:哪一塊是青運會的,哪一塊是城運會的,哪一塊是全運會的。。。。。。然後還有本剪報,零零碎碎的,關於金萊的報道和採訪,主要來自本省的報刊,都是羅教練平時花功夫整理的。一個女記者好奇地問:“你雖然是金萊的啟蒙教練,但感覺就像是她的媽了,她的父母在哪兒呢?”鄧教練一聽,本來輕鬆快樂的一張笑臉,忽然就沉了下來,黑了起來,她嘆了口氣說:“金萊的父母不在本地。”記者們都是刨根問底的行家,但鄧教練的心和嘴已經對他們關閉了。
也就過了一天,市委宣傳部的某個處長走進了鄧教練的家。他希望鄧教練能配合她的工作,一定要找到金萊的父母。為什麼?金萊當了雙冠王,家鄉也沾了她的光,這個長江邊上的一個三線城市,槐安市,出了省,有多少人知道?現在城市的名字跟隨金萊的名字頻繁地閃耀在重要媒體上。市委領導們無不笑開了鼻子,笑開了眼,一定要抓好這來之不易的好時機,好好大大地宣傳。現在不僅央視臺的記者要來金萊的家鄉採訪,他們還要邀請金萊的父母上電視臺的直播室,每個冠軍的直系親屬都會享受這樣的待遇。
鄧教練搖了搖頭,她的聲音時而清晰,時而含糊,彷彿蔓延在沒有盡頭的黑暗:“你真要找金萊的親身父母嗎?她親身父母在什麼地方,我對金萊都沒有說實話。”
“為什麼?”
“兩個人都在監獄。”她似乎下定了決心。
金萊的父親因盜竊而坐了牢,母親入獄是賣淫敲詐嫖客罪,男的盜女的賣,也是般配的一對,可他們偏偏就成了金萊的父母?奧運冠軍的父母?鄧教練多年前就認定了這對無職無業的混混父母會搞出些驚天震地的名堂讓金萊蒙羞,於是在金萊進入專業體校時果斷改了金萊的名字,最好彼此能斷個乾淨。但是血緣斷不了。
市委為此召開了緊急會議。年輕的市長大膽拍板:“放人!馬上安排工作。”他的決策危險而果斷,但他有他的硬道理:金萊是給中國做過貢獻的人,現在已是國際上有影響的人,中央電視臺的人就要來了,國外的幾家電視臺也要來了,難度要讓全世界知道她有個男盜女娼的父母?那不僅給槐安抹黑,更給中國抹黑,國家的名譽遠高於個人的汙黑過失。
金萊的父母一直都是不讀書,不看報,不上網的人,就算是讀書看報上網,也不知道他們有個女兒名叫金萊,已經拿了奧運冠軍。他們只知道突然有一天獄警對他們客氣起來,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被提前釋放了,然後又莫明其妙安排了電廠的工作,還沒來得及去電廠上班,又被人送上了飛機,到了北京,上了中國最高階別的電視臺。電視臺的大螢幕上,看見了他們不敢認的女兒。她叫金萊,她拿了奧運的金牌,有金光綿延無際,從今往後,那金光將徹底改變了他們的命運。她的血管裡有他們的血,他們斷不了!就象骨與肉無法分開。因為這份骨血,他們享有同樣的光榮和幸運。
後來很多媒體在介紹金萊時,都說她來自普通的家庭,父母在一家電廠當工人。總之,金萊的清白家世算是維護住了。
(13) 金光之戀
奧運這個大宴會終於曲終人散,關幕吹燈了。奧運回國後一大堆的慶功大會,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