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花無葉自耳朵裡取出兩團棉花扔在地上,哈哈大笑道:“三姐,你這招果然厲害!任飄萍這小子果然看不破一個‘情’字!”
傾其全力彈奏一曲陸游的《釵頭鳳》的李冰玉此時竟也似是體力大為透支,原地打坐休息,聽到花無葉之言,有氣無力道:“只是我頗為喜歡這小子,只可求書,不可殺人!”
走到李冰玉眼前的花無葉斗笠之下的眼珠滾動了兩下,道:“三姐,你不怕江湖上說仙人掌兩大長老合力擊殺年輕後輩任飄萍?”
李冰玉似是沒有想到這一點,沉思,沉思間的眼看向任飄萍,任飄萍卻在笑,不但在笑,還在吟詩:“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欄。難,難,難!”
李冰玉當然知道任飄萍口中的詩是唐婉回應陸游的那首《釵頭鳳》而作,可是花無葉對此毫無興趣,回頭驚訝地看了一眼任飄萍,上前就點了他的啞穴,咧著嘴道:“老夫有時真的想不通,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思吟詩!人還是無情好些!”又轉過身道:“三姐,若是墜了仙人掌的名聲的話,你不怕老傢伙不給你那‘望鄉丸’的解藥?!”
不料適才還淡定自若的李冰玉竟是全身一顫,眼神中竟是無邊的恐懼,任飄萍不禁心道:這個世上能夠讓天下排名第三的殺手如此這般恐懼的人或物恐怕不是很多,顯然,這個什麼‘望鄉丸’就是一個,而那個老頭子只怕就是李奔雷吧,同時不禁心中一寒,想來自己對李奔雷瞭解的還是太少。
半晌過後,李冰玉似是對到底殺還是不殺任飄萍仍舉棋不定,而一旁的花無葉顯然已是不耐煩,催道:“三姐,你幾時變得這麼婆婆媽媽的!”
李冰玉抬眼掠過花無葉,又低頭苦苦思索。花無葉無奈轉過頭看任飄萍,躺在地上的任飄萍笑,那笑竟是為斗笠之下花無葉的眼所看不懂的,因為花無葉眼中的任飄萍的笑似乎分明在說:你這個小丑!是啊,一個全身多處被點了重穴的人而且正在等候被決定生與死的人的臉怎麼會有這般的笑容呢?
……
龍山和虎山本來就相拒不遠,而且一路上較為平坦,是以當李冰玉的那一曲《釵頭鳳》直衝九霄時,馬上的綠衣女子似是心中一緊,因為她知道那個琵琶聲想起的地方正是任飄萍要去的地方,那個他心中的天堂,當下綠衣女子快馬加鞭,直向茅屋這邊疾奔而去,而她身後五百多米遠處的白衣女子的白色面紗之後的一雙眼已是晶瑩。
白衣女子自然是歐陽小蝶,綠衣女子正是歐陽尚晴。
歐陽小蝶勒馬,勒馬不是因為她聽到了李冰玉的琵琶聲,畢竟距離還是有些太遠,而是因為她離屏兒越遠就越想念屏兒,就如同她距離任飄萍越遠越是想念任飄萍。
歐陽小蝶輕輕催趕胯下黑馬,馬慢騰騰地邁開了四蹄,緩緩而行,不禁心道:也許距離越遠越會思念一個人,也許太遠才會忘記一個人的缺點反倒是念起一個人太多太多的優點,而正是太近近到抬眼閉眼無論衣食住行都在一起時反而會憑空生出許多厭煩。
忽然歐陽小蝶想起了趙宏雲、那個她原本一想起就會深惡痛絕到要嘔吐的趙宏雲、那個遠在千里之外的趙宏雲,似乎突然之間沒有那麼的令人生厭,似乎還有些可愛。
歐陽尚晴的馬越跑越快,而歐陽小蝶的馬越走越慢。
歐陽小蝶甚至想到她和趙宏雲的新婚之夜,甚至想到許許多多這一生只有她和趙宏雲兩人才有的那個世界……歐陽小蝶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忽然會想到這些,她開始有些討厭自己,她,搖頭,猛烈搖頭,卻是險些搖掉斗笠,歐陽小蝶忽然想起自己已經是一個出家之人,於是更恨自己……狠,猛拍馬,馬負痛狂奔。
……
花無葉看著任飄萍的笑,被激怒的花無葉在無形中有一絲疑問也有一絲恐懼,低沉的聲音道:“你在嘲笑老夫?!”
任飄萍張口似是在說些什麼,卻是無聲,花無葉這才想起自己適才點了任飄萍的啞穴,他實在是有些想知道任飄萍的這腦瓜裡究竟在想些什麼,又解開任飄萍的啞穴,任飄萍笑道:“談不上嘲笑,只是可憐而已?”
花無葉更是不懂,道:“可憐?”
任飄萍道:“一個人若是無情豈不是一具活殭屍,行屍走肉而已!”
花無葉不屑一笑道:“年輕人,自古多情空餘恨,無情便可無慾,無欲則剛!”
任飄萍眼神茫然一閃而過,道:“可是這世上到底又有幾人可以做到無慾呢?況且做到無剛還是有欲,因為無剛就是你的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