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靜。曾靜依舊蒙著蓋頭,似乎有些站立不穩,靠在小丫頭的身上。那大紅衣袖下略顯蒼白的手緊緊抓著小丫頭的手臂,手背上的青筋若隱若現,可見其心情是如何的緊張。
方信聽了韓玄理的話,伸出手要去接那信箋和玉佩,韓玄理卻將手抽回。
“曾老爺來了。”就聽有人稟報道。
一個肥頭大耳、矮矮胖胖的中年人從門外急急走進來,他想是已經聽了小廝的傳遞的訊息,又聽見了韓玄理方才的話,因此一進門,就直盯了韓玄理看了幾眼,這才過來和方信相見。
方信示意曾老爺去看那書簡和玉佩。
韓玄理卻不肯將這兩樣東西交給曾老爺。
“侯爺,並不是在下不信侯爺,實在這事關重大。曾大人,已經毀約一女二嫁在先,也不合適看這書簡。還請哪位德高望重的老大人從中作保,在下才敢交付。”
這年輕人做事很謹慎啊,荀卿染不由得讚道。
“老夫是都察院都監御史,姓杜名嚴,韓老弟若信得過老夫,便將書簡和玉佩交託老夫,這眾目瞪瞪之下,定不會有人做什麼手腳。”
一箇中等身材,瘦瘦的老者站了出來,正是都察院有名的鐵面御史杜嚴。這杜嚴,不僅在朝堂上,在民間也頗名氣,人們都稱他鐵面無私,最不懼怕權勢富貴,敢於直言道諫。
韓玄理想必也知道杜嚴的名聲,就將書簡和信物都遞了過去。
杜嚴將書簡和玉佩都仔細看過,又傳給身邊幾個同僚瞧了,才遞給曾老爺。
曾老爺接過東西,半晌說不出話來。
方才已經有看過書簡的人私下說,那書簡是曾老爺的筆跡。此時看曾老爺的神色,周圍人哪有不明白的,已經知道這事情八九是真的。
“不過是酒後笑談,玩笑著寫了這書簡,這玉佩更是隨便買來的,並不值錢。況且你們一家回去後,就再無訊息,這婚事卻是做不得準的。”曾老爺慢慢說道。
“曾伯父此言差矣。古人云,人無信不立。大丈夫一言出口,駟馬難追。若是酒後笑談,玩笑,怎麼會有書簡留下?伯父這樣的話,侄兒不敢苟同。伯父說這玉不值錢,家母和晚生卻一直當作至寶珍藏。信物表記,豈有因為價高就是真,價低便是假的道理。若如此,那鄉野村夫,沒有錢的百姓,一根木簪子就可下定,以伯父看來,那便是兒戲,就不能成夫妻之禮了?伯父是朝廷命官,有教化百姓的責任,還請慎言。”韓玄理躬身對曾老爺施禮道。
曾老爺開口,雖否認了婚事,但卻承認了書簡和玉佩都出自他手。因此,這韓玄理對他的稱呼,也從一開始的曾大人變成了伯父。
“至於多年未通訊息,是侄兒不對,卻實在有緣故。家裡祖父、父親相繼病逝,家產消耗殆盡,只有侄兒和家母相依為命。侄兒初時幼小,全靠家母針線養活,後來年長些,不得已,只得棄筆經商。多年奔波,企望能夠有充足衣食,供養老母,撫育妻兒。如今總算置下些家產,不至於讓妻兒受凍餒之苦,才敢來娶親。侄兒本想著,若是不能有所成就,侄兒自不會讓曾家姑娘久等,老大而獨守空閨,自會來退親。幸虧祖輩保佑,家母記得清楚,曾家姑娘今年不過剛剛及笄,並不算老大。伯父與我父親有約定在先,實不該將女二嫁。”
韓玄理一段慷慨陳詞,有情有理,說的好多人連連讚許,內中有兩個花白鬍須的,更是捻鬚頷首,都覺得這個年輕人不僅孝順,而且上進,還肯替人著想,真是難得的好青年。況且韓玄理,說話行事都體現出良好的教養,一定是讀過不少書的。最後轉為經商,也是為了奉養老母不得已而為之。小小年紀,能做到這樣,更有些老學究為他惋惜。
相比之下,曾老爺就比較不堪了。廢棄婚約,一女二嫁,很難不讓人認為他是攀附富貴。那麼定遠侯方信那,是明知曾家女兒有婚約還堅持娶親,還是被曾家人瞞住了,並不知道這回事,糊里糊塗地搶了別人的妻子?
眾人都關注著曾老爺和方信的反應。
方信是緊皺眉頭,一時沒有言語。那邊曾老爺一邊抹著臉上的汗珠,一邊內心掙扎。
曾老爺這邊權衡利弊,韓玄理手裡的證據充足,這喜堂上好些人身份不凡,大多已經偏向於韓玄理。可是,如果方信定要娶他這個女兒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曾老爺這麼想著,就什麼話都沒說,只看著方信,那意思,侯爺就看你了,你一定要娶,那我就矢口否認,不然,我就認了下來。
曾老爺這態度,明明白白告訴眾人,這韓玄理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