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可是這事實在太不可思議,也太恐怖了。紫嵐不會騙我,她所說的一切肯定是真的,可是這一切卻太難理解了。我道:〃接著往下說吧,後來呢?〃
〃那個人……〃她的眼睛突然有些發直,語氣也變了,〃阿康,不說行不行?〃
〃告訴我吧。〃她看上去很害怕,那件事儘管過了許多年,一定仍然在她心裡留下陰影。可是我毫無惻隱之心地催促著,只想從她嘴裡多知道一些事。
〃那個人……那個人突然不動了,可是,他的身體竟然在癟下來,跟豬尿泡一樣癟了下來,突然渾身都化了,變成一灘黑水……〃她說到這兒,忽然用手捂住眼睛,彷彿眼前仍然是那副場景。
〃柳文淵呢?他什麼事都沒有?〃
紫嵐仍然捂住臉,〃唔唔〃地哭了起來:〃阿康,你不要逼我了,不要逼我說了。〃
我心裡突然有一陣難受。那是真的難受,雖然只想讓她再說下去,可是見她這副樣子,隱隱約約覺得逼她說下去實在太殘忍。我拍了拍她的背,柔聲道:〃好吧,別說了,我們不說了。〃
她抽泣了一陣,放下手,道:〃阿康,明天天一亮你就走吧。柳文淵說過,不要讓外人到村子裡來。〃
〃難道這麼多年,外面都沒人來過麼?〃
〃有是有的,可是很少。〃紫嵐抹去了眼裡的淚水,〃村子裡的人也很少出去。聽說,出去的人大多死掉了,所以也沒有人敢出去。柳文淵說,村子是夜王的,我們也都是夜王的。〃
〃胡說,〃我突然有種惱怒,〃紫嵐,你不是誰的,你就是你。〃
她大概聽不懂我的話,睜大了眼看著我。我只覺得煩躁之極,站起身,道:〃那口夜王井在哪裡?〃
她突然怔住了,道:〃阿康,你要做什麼?〃
〃我想去看看。〃我儘量讓自己裝作沒事人的樣子,平靜地說著。只是突然間心底有種奇怪的慾望,那口井裡真的有那個金佛麼?很有可能,迷信的人可以把僅有的東西都供奉給神佛,這射工村當初肯定也有財大氣粗的人將那些金銀器具投進井來。我記得以前看過一個東西,說在南美洲發現一口井,在井裡找到許多人的骸骨和金銀器,是印第安人祭祀用的,這口夜王井很有可能就是同一型別的。
金子,金子。我只想著這兩個字。
〃別去,柳文淵說,這幾天月圓,晚上千萬不要出去。〃
〃為什麼?〃
紫嵐咬了咬嘴唇,道:〃因為夜王在月圓的時候會出來。〃
我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剛想挖苦一句,耳邊突然聽到一陣低低的聲音。
像是耳鳴,又像小時候凌晨三四點鐘時經常聽到的絲廠上工的汽笛聲。那時我還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忽然被那一陣悽清的汽笛聲吵醒,聽著那些聲音被夜風撕扯得支離破碎得象一大堆碎玻璃,就沒來由地想哭。這時聽到的聲音雖然和那種聲嘶力竭的汽笛聲完全不一樣,可我不知為什麼總覺得那是一回事。
我看了看紫嵐,紫嵐的眼中已浮起恐懼,如果被猛獸盯住的小獸一般。我心頭忽然微微一痛,拍了拍她的手臂,道:〃快去睡吧,我看看就回來。〃
〃你小心點,別靠得太近。〃她似乎要哭出聲來,〃我怕。〃
〃別怕。〃
我向前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看,紫嵐仍然站在門口看著我,卻直直地站著,根本沒動。我揚了揚手,又向前走去。
那種聲音仍在響著,現在聽得清楚了一些,並不很像汽笛,只是氣流透過管道時的聲音,悠長,而又沉悶,聽起來似乎距離很遠,但細細聽著,卻又感覺很近,那麼近,彷彿就在腳下,卻又讓人聯想到喘息。
是的,就在腳下。我的腳底已經能感覺得到大地在微微顫動,好象在應和。屋裡是泥地,大概住的年頭長了,已經壓得很堅實,可是我的腳掌掌心卻感到那時在不住起伏,幅度很小,但又清清楚楚。我好象是站在一條巨大的青蟲背上,這蟲子正在不斷蠕動,雖然動作輕微,可我仍然能夠感覺到。
這是我的錯覺麼?聽說如果地處地殼變動活躍地帶,這種輕微的地震是很常見的,也許這個湘西的小村子也一樣。
細細聽來的話,四處都有一種沙沙的細微聲音,加上那些喘息一般的吐氣聲,但這些聲音卻只是讓我覺得周圍一片死寂。那陣聲音很輕,甚至還帶著節奏,在暗夜裡聽來說不出的詭異。
紫嵐的家位置應該在村口,因為邊上我看不到別的房子,一條路從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