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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了那裡。臉上發熱,身上發冷,心頭冰涼,她直盯盯地看著肖然,象完全不認識他一樣。肖然行兇之後怒氣未息,臉上的肌肉突突直跳,兇惡地瞪著眼前這個面色蒼白、氣喘吁吁的女人,只見韓靈眼裡淚水慢慢湧上來,突然小嘴一扁,哇地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撕脫自己的衣服,脫到一絲不掛時,她砰地倒在床上,泣不成聲地對肖然說,你看吧,你看吧,〃我下面還流血呢!〃

那天韓靈至少流了一海碗眼淚,哭得痰氣上湧,幾次都差點昏死過去,肖然知道自己犯了左傾冒進主義錯誤,想賠禮道歉,又拉不下臉來,只是心急火燎地搓著手乾站著,直到韓靈打著嗝搖搖晃晃地去收拾行李,他才真正急了,一步衝到衣櫃門前,兩手左右開弓,狠狠扇了自己兩個耳光,然後腫脹著臉說,是我混帳,我誤會了你,你原諒我你原諒我吧。

韓靈一頭扎進他懷裡,放聲大哭,說你真狠心,你打我,嗚嗚嗚,還讓我滾,〃你讓我去哪裡?我身上只有幾十塊錢。〃說得肖然心中痠痛,一把將她摟在懷裡,渾身上下一齊哆嗦,聽見懷裡的韓靈繼續哭訴:〃你不該懷疑我!嗚嗚嗚,……我心裡只有你!〃

我心裡只有你。

肖然死後,韓靈偷偷地回了一次深圳。從火車站出來時,太陽已經落山了,她微笑著上了去蛇口的小巴,身上沒有零錢,她往投幣箱裡投了一張20元的紙幣,然後坐在門口,上來一個人她就微笑著提醒一次:〃請把錢給我,謝謝。〃上了濱海大道後,車有些顛簸,她起身給旁邊一個老太太讓座,說阿姨你來坐,老太太感激地拍拍她的手臂,抬起頭來想跟她說句什麼,那時天已經完全黑了,路邊的燈光斷斷續續地照進來,每個人臉上都浮著一層隱約的霧氣,老太太揉了揉眼睛,看見韓靈正面朝窗外微笑,眼裡似乎有淚光閃動。

韓靈在深圳呆了三天,從粵海工業村慢慢地走到半島花園再走回來,一直在微笑。四海那家小書店還開著,老闆看到她,微微地愣了一下,然後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見啊〃,韓靈微笑著點了點頭,左臂下意識地外伸,再慢慢縮回,就象依然挽著多年前那隻溫暖的臂膀。

最後一天韓靈去了西麗湖,在墓碑前坐了幾個小時,一直在微笑。夜幕降臨時,韓靈輕輕地摸了摸照片上肖然的臉,說親愛的,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話剛說完,淚水一下子湧滿雙眼,她背轉身,使勁地眨著眼睛,過了半天才轉回頭來,滿臉微笑,對著石碑輕輕地說:〃我現在全身上下都髒了,但我心裡還是隻有你。〃

廣東電視臺在重播一臺香港文藝晚會,伊能靜正伸著脖子笑嘻嘻地唱《悲傷朱麗葉》,深圳臺有個娘娘腔正在耍貧嘴,中央一臺在播潔爾陰的廣告,〃難言之隱,一洗了之〃,中央二臺是一個談話節目,兩個獐頭鼠目的學者正教育全國人民要尊重社會公德,肖然看得不耐煩,把遙控器丟在桌上,拿起茶杯想去倒水。剛站起身,腦袋裡靈光一閃,一個念頭飛快地湧上心來,手裡的茶杯再也拿捏不穩,啪地掉到地上摔得粉碎,韓靈在衛生間聽著聲音不對,隔著門大聲問:〃怎麼了?〃話音未落,肖然砰地撞開門衝了進來,站在嘩嘩噴灑的噴頭下,雙手搖晃著韓靈的肩膀,渾身透溼地對她說:〃有了!我想到了!〃

那是1995年10月24日,第二天,肖然註冊了〃伊能淨潔身香皂〃這個牌子,兩年之後,他就成了千萬富翁。

這不是菲茨傑拉德筆下的神話,這就是深圳的歷史。2003年春節,陳啟明開車帶我去西麗湖墓園,在一塵不染的漢白玉墓碑上,肖然似笑非笑地看著平靜的水面,兩隻瞳孔微微收縮,似乎正在害怕著什麼。陳啟明拍拍我的肩膀,說他這一生啊,然後嘆了口氣,沒再繼續說下去。這時候肖然已經死了半年,他的公司已經解體,他名下的財產,一部分捐給了希望工程,另一部分還在打官司。

離開墓園的時候下了點小雨,從車窗裡往外看,墓碑上的一張張臉模糊而遙遠,就象歲月流轉時那些深深的暗影,遮住了所有悲歡。而那些死者,他們的一生,也許只是一句來不及說完的話。

(九)

韓靈是在性騷擾中長大的。她發育得比較早,十四、五歲時胸前就頗有規模,公車上經常會遭遇有預謀的頂擦和摳摸,東北治安比較亂,流氓們猥褻起婦女來也是肆無忌憚,有一次韓靈去電影,散場時被兩個傢伙挾持了一路,人很多,她既不能叫又不能喊,只好聽任那兩隻骯髒的手在自己腿上、胸前亂摸亂捏,心裡又憤怒又屈辱,剛出電影院大門,兩行清淚就從小臉蛋上滾滾而下。

這種事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