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和了不少。
“殿下想要何時動身?”我期待地望向他,滿心的興奮與驚喜溢於言表。
卻不料他面色一僵,甫自柔和的面容瞬時冷結成霜。“動身?”
“是啊,何時動身?”我的天真再次浮上雙頰,渾然不覺那話裡的驚訝氣息,雖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卻仍是看漏了那眼底一閃即逝的悵然若失。
“丁辛,我說讓你跟著我,你聽不懂是嗎?”他叫我丁辛?我心神一慌,看見他氣悶得通紅的臉上洶湧而來的怒氣,我恍然站起身來,學著卑微的樣子誠惶誠恐地就要給他跪下,卻被他一拂袖揮到一旁。
“殿下?”我不解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奇怪,雖說不知哪裡又惹到他,可我給他賠不是也能惹怒他?
他忽的轉了頭狠狠地瞪著我,害我登時嚥下湧到嘴邊的話,心中卻分明一抹心虛作祟。
“我……”
“我要你跟在我身邊,要你跟在我身邊一直到京師,”他步步逼近,駭人的一字一句在我聽來卻是那麼的難以消化,只能石化般怔怔地對上他的眸,“要你跟在我身邊陪我進宮,要你跟在我身邊做我的妃……要你跟在我身邊,成為我的皇后!”他的面孔越來越清晰,清晰到能看清他瞳孔中閃動的那個人影,驚愕地目瞪口呆。“言已至此,你還不明白?”
我不得不承認……這是一番充滿蠱惑力的告白,有一種不可抗拒的魔力,叫我不由得對未來展開遐想,幻想那樣的日子裡可以每天錦衣玉食,每天郎情妾意……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這不等於繞了一個大圈子,又回到了原點?
何況他趙凜,太子,皇儲,高高在上的皇位繼承人,怎麼可能短短几日就愛上我?不,那根本不能稱之為愛。我痴笑一聲,正視他倨傲的逼視,終於從那充滿憐憫與獨佔欲的眼波中讀懂了他所謂的承諾,更為方才自己那一閃神的幻夢感到懊惱、羞愧不已。
“殿下用不著委屈自己。”
像是頭一回沒有聽到感恩戴德的話,趙凜詫異地一愣,繼而精神兀自黯了一瞬,我便搶在他解釋之前將話挑明。
“我不過一個商賈家的女子,無論是身家背景還是才德學識,沒有一樣稱得上是龍鳳之選。殿下一向精明,該曉得這樁買賣對您一點兒也划不來。”
“我不是跟你談生意!”他喉中一緊,憤怒的喘著氣。
呃……我還真是很容易激怒他。
“看,這就是我們永遠都說不到一處的地方。我出生在商家,凡事都會思量自己的利益得失,即便是婚姻大事也是如此。雖然嫁給太子做太子妃,對丁家來說是穩賺不賠,可強求的姻緣就如強買強賣,我為何要樂意?我又為何要心甘情願?難道殿下想要一個時時刻刻憎恨你的妻子相伴一生嗎?”坦然地望向他,心中卻還有些激動。我知道當面拒絕他的命令,如果那能稱之為命令的話,是一件多麼冒險又多麼過分的事。可是,我沒有退路。
飛上枝頭的美夢不是沒有做過,可眼前這人……永遠都不會是我的夢中人。
不同於信王,五道堂是站在他這邊的,可這不代表我得對他惟命是從。更何況,他壓根不知我是朝廷的人。
身在暗處的好處之一,就是你永遠都能握著一張底牌,留作保命,抑或讓對手大吃一驚。
他靜默了許久,瞅著我的眼中卻再也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彷彿我剛才的話已將他心中的希望之火一腳踏滅,不留一點餘地。我心中又是一絲不忍……不忍,不忍……呵,我當真成了“紅顏禍水”?為何一路走來那麼多人都要糾纏在我的生命中呢?我一點兒都不好,他們幹嘛如此念念不忘?難道我身上帶了異時空的氣息,對他們來說充滿了誘惑力?
可笑的人生啊……換了一個世界,換了一個命運,原來仍是這般不輕鬆。
我習慣地微微一笑,看著陷入失落的他,忍不住軟了語氣。
“殿下,丁辛不想冒犯您,可丁辛不得不。而且事實也是如此,丁辛一介草民,這輩子只願能找到一個愛我、敬我、護我一生的人相守相伴,而不是成為若干妻妾中的一個。殿下就當辛兒配不上您吧。”我從未這麼“大度”地對一個以折磨我、羞辱我為樂的人細聲細語,甚至自貶身價。雖然他會是將來的九五之尊,可對我這個來自遙遠時空的人來說,一切都可以成為過眼雲煙,一切都可以拿得起便放得下,卻唯獨……唯獨我這顆可笑的不會改變的心,時時刻刻思考著未知的事,擔心著不必要擔心的人。以前嘲笑自己的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