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十指緊扣,連連看了李雲道數眼,但身邊的男人卻只是不為所動地掛著標誌xìng的微笑,嘴角上搖,弧度詭異。“你……差不多了……”沈燕飛終於還是忍不住,在她看來,那些生活在社會邊緣的人們也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或許家中也有老有小,或許也像電影裡演的那樣人人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李雲道搖頭,雙目卻緊盯著不遠處讓人血脈膨脹的血腥畫面,終於在半數以上的人都躺在地上呻吟時,他才不動聲sè地拿出手機,又慢吞吞地從另一隻口袋裡拿出一張從沒用過的sim卡,換了新卡,才撥通了110的電話,但還故意改變了聲音,情緒間的驚慌失措拿捏得入木三分,就連在人大加入過校話劇社演過朱麗葉和祝英臺的沈燕飛也忍不住感嘆李大刁民的演技堪稱一流。
新街口是鬧市區,本就有巡jǐng,加上李雲道在電話中驚慌失措地呼喊著“殺人啦啊”,不到五分鐘,jǐng笛便由遠及近。兩撥人都是遊走在社會邊緣討生活的,聽到jǐng笛本能的第一反應就是腳底抹油,於是不到三十秒的功夫,不管輕傷重傷的,都由各自夥伴攙扶著離開了現場,早準備好的中巴、伊維科之類的留下一片黑煙絕塵而去。也有實在傷得動不了的,還有一兩個躺在地上紋絲不動的,就算jǐng車的jǐng笛近在咫尺,可是誰也沒有力氣再爬起來逃命,或者連逃的意識都已經模糊。
坐在車內的李雲道迅速拔出手機卡,車開過橋時順手開窗將sim卡甩進河中,一氣呵成。沈燕飛原以為李雲道會為棋局向著設計好的方向演化而洋洋自得,可回去的路上她卻發現這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男人面sè蒼白,握著方向盤的雙手竟微微有些顫抖。
她卻微微鬆了口氣,他終究不像他自己標榜的那般心狠手辣鐵血無情,說起來,他終究還是個二十大幾的大男孩。
車停在小區裡,她原本想徑直下車,但想了想,她還是決定再陪他一會兒。
果然,停下車,他就開始掏煙,點燃煙深吸一口氣,她明顯感覺到身邊剛剛一直緊崩的身子終於松馳了下來。
煙霧中,李雲道苦笑:“終究還是狠不下心,那麼多人命啊。”
沈燕飛今天穿了一身黑sè的純棉運動服,加上幹練的髮型,整個人都顯得非常jīng神,黑暗中,她的眸子竟比往常還要清亮。“再早一點打電話或許還能挽回一些。”沈燕飛回想起剛剛躺在地上的血泊中明顯動脈受損的年輕人,儘管囂張跋扈,但那也是一條人命啊。
李雲道搖頭緩緩道:“按照我的設計,應該是等他們上演完全武行再打電話,但終究我不是做梟雄的命。”
“這樣,其實挺好。”沈燕飛沒頭沒腦地說了句,又沉默了下來,可她還是不願意下車。
“下山的時候,我大師要十力看著我,說要少造殺孽,現在想來,他的話還是有道理的。我原以為大師父杞人憂天了,殺人哪有那麼容易,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可是現在,這殺人啊,哪有想象中的那麼複雜,一條xìng命,跟豬狗又有何異啊……”
沈燕飛望著前方濛濛的夜霧,居然很認真地道:“人和豬狗還是有區別的,豬狗是畜生,人是萬物之靈長,單這一點就不能把人和豬狗相提並論。另外,人是社會xìng動物,這一點也是豬狗不能比的。但你要說xìng命,其實眾生是平等的……”沈燕飛還不有說完,就看到身邊的李雲道望向她的眼神有些詭異,連忙摸了摸自己的臉,又開啟化妝鏡燈看了看,沒發現有什麼異樣,這才定心道,“你看什麼……”
“我覺得你當初就不應該考人大,畢業了更不應該考公務員。”
“啊?為什麼?”
“沒聽說過中國是有佛學院的嗎?對了,江寧的雞鳴寺聽說是尼姑當家的……”
“李雲道,你怎麼不去死……”
沈燕飛氣呼呼地摔門而去,留下李大刁民獨自坐在車裡目送那個黑夜jīng靈般的女子在一片蓬勃生機的夜sè中離開。李雲道笑著搖了搖頭,自己也跳下車,走進沈燕飛隔壁的單元,剛踏入防盜門,就看到一對黑sè中異常清澈的眸子,轉經桶從前幾rì前就不曾停歇,此刻這個不足十歲的孩子托腮坐在樓梯口的臺階上,一臉憂傷的望著李雲道。
“雲道哥。”
“大半夜為什麼不睡覺?”
“雲道哥,我在等你。”
李雲道笑了笑,在十力嘉措身邊的臺階上坐下來:“想你弓角哥和徽猷哥了?”
十力點頭,又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