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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入住瑤光殿的第二天早上我沒能睡成懶覺,因為迷迷糊糊中聽見宮女們在議論,說“皇上又病了,不能早朝,太后只好一個人去了。”

皇上是我弟弟,他病了,我自然要去探望。於是我趕緊爬起來,隨便吃了點東西就讓人領著去了皇上的居所承乾殿。

到那兒的時候,太醫還沒走,幾個鬍子在一起會診。說實話,站在門外看見那麼多鬍子開會,還真有點滑稽。記憶中,大夫好像都喜歡留鬍子,有些明明年紀不大,偏要留把長鬍子,是不是這樣才顯得成熟可靠些?

新出爐的公主現身,鬍子們的眼睛一下子都被吸引過來了。這種場面我已經司空見慣,自我進宮以來,無論我走到哪裡,都是視線的焦點。憑空冒出來的公主,太后愛女,皇上的姐姐,比任何稀有物種都更稀有,幾百年不遇一次的機率啊。

“下臣見過公主。”他們躬身為禮。

我站住問了一聲:“皇上龍體所患何疾?”

“稟公主,老臣幾個正在會診。”

廢話,幾個鬍子湊在一起唧唧咕咕,誰不知道是會診?本公主要問的是皇上患了什麼病。

看他們幾個吞吞吐吐的樣子,我狐疑地想:難道他們替皇上看了十幾年病,竟一直沒確診是什麼病?難怪皇上自己也只說“底子弱,身體虛”的,連太醫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了,何況是他。

“公主,皇上請您進去。”出來的是小安子。

小安子在皇上身邊的作用類似於我的小蓮,太后身邊的紅人則是崔總管。

隨小安子走進皇上的臥室,宮女們早已揭起紗帳,扶著皇上坐了起來。

我趕緊幾步上前:“皇上您躺著就是了,何必又起來,小心著了涼。”

“又跟我您來您去,我都不說朕了,你還說‘您’。”雖然病著,他的聲音倒是一如既往的輕快。

其實,如果不看他蒼白的臉色和虛弱不堪的樣子,單看他的眼神,和聽他講話的語氣,一點兒也不像病人。因為很生動,很靈透,尤其是他的眼睛,乍然睜開時,緋華一片,眩人眼目,比天上的星星更明亮。

不過話又說回來,眼睛亮不亮與有沒有病本沒有必然的聯絡,據說,有些重症之人,什麼都衰了,唯有一雙眼睛燦亮無比,那是不屈的生命的光芒。

但願,他不是這樣的,雖然他的病,也是難以治癒的頑疾。

我憐惜地看向那張過於美麗的臉。不說不笑的時候,他眉間因病痛而微蹙著,動人的眼眸裡隱隱有一抹憂傷,再美麗,再尊貴,也逃不過這病痛的折磨。

對他越是憐惜,對太醫們的表現就越是失望,我用怨怪的口吻說:“那幫庸醫,治了這麼久,怎麼連你的病因都沒找到?”

他輕輕一笑:“要找得到病因,不就治好了?就是一直沒查出是什麼病,無法對症下藥,只能慢慢調養,先保住命再說。”

“可是長期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啊。”一國之君,本該日理萬機,病體懨懨的,怎麼擔當得起這個大任?現在他年紀還小,朝政基本上是太后和琰親王在主持,他每日只是在朝堂上坐著,相當於一件擺飾,一個符號。所謂國不可一日無君,朝堂上必須有這麼個人在。

可是這種局面只能作為過渡,不是成為常態。如果再過幾年他正式親政了,朝政依然如此,那將是很危險的。傀儡皇帝很少能善終,因為誰都想挾天子以令諸侯,甚至直接取而代之。

我替他擔憂,他自己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有什麼關係,皇家血脈枝繁葉茂,單是我父皇就有七個皇子,你還怕他們找不到人當皇帝。”

我瞪了他一眼:“別亂說,其實,越是皇上這種身體,越是容易長命百歲。”

他的眼神瞬間由憂傷轉為戲謔:“姐姐是不是要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我的腦子裡浮現出一絲疑惑。我活了十七年,還從沒遇到過表情變化如此之快的人。前一刻還在悲觀厭世,好像活著只為了等死;下一刻就滿臉搞怪捉狹。

疑惑歸疑惑,我還是為他感到欣慰,能這樣,說明他雖然身帶弱疾,但還不至於損毀了那份靈動的少年心性。國君可不是好當的,情願身體差些,也不能腦子差。

我笑著回他的話:“姐姐怎麼敢做如此想,我弟弟可是當今聖上!姐姐的意思是,越是那些體質虛弱,總是離不開藥罐子的人,越是經活。這種現象在老人中很常見,一直嚷嚷身體不好的,一直活著;身體很健旺的,可能突然有一天就翹了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