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便又看向眼前女子,她披風黑袍內是一身火紅的衣裙,身材修長高挑,頭上黑髮為戴風帽而特意盤攏用紅帕包裹,髮際稀薄的流海下白淨的額頭寬廣飽滿,雙眉細長微皺,眼睫低垂著,似帶著愁苦。高挺的鼻樑下,淡塗硃紅脂膏的雙唇上薄下厚,線條分明,很是嫵媚。
忽然想起在會寧時,有次聽人說起過,章鉞似乎和沈念般的女兒沈雪蓮關係暖昧,莫非就是此女。但夜深前來,恐怕是急事發生,便微微欠身還禮,開門見山直接問道:“可是沈族長家的小娘子?不知深夜前來有何急事?”
“一個時辰前,也就是天將擦黑之時,姑藏南山傳來快馬急報,今天上午,家父率六穀部族兵兩萬騎對陣折逋咄缽兩萬五千騎,本已操控戰局,勝算在握,不料有甘州回鶻五千騎突然從背後殺來,家父大敗,僅收攏四五千騎潰敗回陽妃谷。
天黑時分,城外的折逋支也得到了訊息,派人進城勸降,提到的條件有扣押溫別駕這一條,還有涼州侯大帥,若不早些走,恐怕有性命之憂!”沈雪蓮語聲又脆又快,很是著急地說。
“原來如此!”溫元愷大驚,想起下午在城頭看到的情況,向蕃人士兵打聽到的戰事經過,不禁恍然大悟,心思百轉。
沈念般這麼快就大敗,為保全部族也只能先降折逋氏,扣押自己和涼州侯章,折逋氏獨霸涼州就可以與朝庭談判。何況他們背後還有甘州回鶻橫插一腳,若再對涼州用兵,動員兵力超過五萬,朝庭要南征,考慮到糧草兵力的集中使用,說不定會妥協,一旦拖到明年春夏過後,折逋氏穩定了涼州局面,再用兵就要花更大的代價。
若自己此時不走將淪為折逋氏的籌碼,而從沈念般的角度看來,他肯定不希望折逋氏獨大,當然也不希望周軍大舉進駐涼州,那麼沈雪蓮前來,沈般若可能是睜一隻閉一隻眼了。
想到這裡,溫元愷心中放鬆下來,淡定自若地笑著問:“折逋支向你叔父提了什麼條件?肯定要聯姻加強互信,對吧?”
“啊?溫別駕知道原也不奇怪,只是……他能在明年開春前進兵涼州麼?我們六穀部可以為內應,但戰後又該如何安置?”沈雪蓮當然明白這些事情,其實就是沈般若暗示她來見溫元愷的。
“這個問題要問章使君?能不能用兵也要看情況,溫某隻是一介別駕可做不了主,不如沈娘子隨我等同去會州如何?”溫元愷想明白了,氣度從容起來。
想到章鉞,沈雪蓮雪白的臉蛋浮起一團紅暈,猶豫了一下,有些忐忑地小聲道:“可以!奴原本只是來轉告一聲,既如此那得連夜走,拖到明天可就走不脫了。”
“好!容溫某準備一下,沈娘子可要帶隨從麼?還請速去召來!”溫元愷心中暗暗好笑,沈般若也真是矯情,首鼠兩端,左右逢源,要談的話開誠佈公就是了,何必派一個女郎前來。
“不必了!人一多起來會驚動城西折逋支的遊騎,得儘快走!”沈雪蓮其實已準備好了,沈般若也暗中做了佈置。
溫元愷當即吩咐杜悉密、李良輔悄然召集騎從士兵,收拾行裝連夜出門,帶上沈雪蓮和她的兩名婢女幽蘭、幽蕎,以及五十騎護衛,大夥兒牽著馬走過寂靜幽暗的長街,前面遠遠的有人打著燈籠引路,一路暢通無阻到了東城門前,藉著城頭零星的火把光亮,沈金剛已率百騎等在一邊黑暗處。
城頭士兵倒是戒備森嚴,警惕如故,但雙方碰頭心照不宣,也不必說什麼廢話。沈金剛卻上前低聲道:“各人割塊衣袍把馬蹄包裹起來,馬嘴也勒上,人嘴也叨塊布頭。”
“都聽到了麼?照辦吧!”溫元愷吩咐了聲,帶頭先動手。後面響起士兵們輕輕拔刀的金屬磨擦聲,和衣服抖動的悉悉索索聲。
沈金剛先去城頭打了聲招呼,很快就開了半邊城門。溫元愷和沈雪蓮帶著士兵牽馬出城,夜幕下一片烏黑,空中濃雲密佈,幾顆星星在烏雲間閃爍著微弱的幽光。
沈金剛隨之出城,帶人在前引路,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踏著泥沱路面,離城六七里才打起火把,騎上馬緩緩而行,次日上午到達安國鎮與宗景澄會合,並派快騎火速趕往姑藏通知侯章撤離。
一連等了兩天,在崔虎心率兵護送下,侯章才帶著一千押衙騎從趕來,當天回白山戍宿營。涼州既失,白山戍也沒有留駐兵力把守的必要,宗景澄也率全軍五個營返回。
並提前派人回烏蘭縣,讓縣令孟君和帶民夫乘木筏和漁船打碎河面剛剛結起的薄薄冰層,以防大隊人馬無法乘船渡河。(未完待續。)
第0332章 別後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