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地。
人類的青春情懷必然是文學的,恰如人們常說的:每個年輕人都是詩。當心靈未被汙染的時刻,懷抱的只是對於美,對於善,對於真的無限渴望與追尋。生命可以犧牲,理想無法混滅,這是青春的詩情。
然而,日常生活的腳步日益迫近,生存問題的嚴峻往往會將曾有的五彩幻夢擊得粉碎。活下去,是唯一的願望。
所以,人們逐漸變得循規蹈矩,步步為營,走進了一座由經驗、常識、掩飾,以及不加拷問的接受所構成的監牢。人們在求生的過程中漸漸地放棄了許多美麗的東西。
作為一名文學青年,作為一名將自己的悲哀與憧憬寄託其中的文學寫作者,當古龍接受出版社的建議,轉向武俠小說時,他內心是有隱痛的。正如他自己所說:
因為一個破口袋裡通常是連一文錢都不會留下來的,為了要吃飯、喝酒、坐車、交女友、看電影、住房子,只要能寫出一點東西來,就要馬不停蹄的拿去換錢,要預支稿費。……為等吃飯而寫稿雖然不是作家們共有的悲哀,但卻是我的悲哀。我相信有這種悲哀的人大概還不止我一個。
《一個作家的成長與轉變》
這種文章為“經國之大業”與“為稻粱謀”之間的矛盾,一直困擾著古龍的寫作。但不管怎樣,1960年左右他轉向武俠小說寫作時,實際上已邁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一舉成名
經過近十年的奮鬥,
終於殺出一片新天地,
隨之而來的是名譽與金錢。
1960年,武俠小說已成為最流行的大眾文化消費品之一。金庸、梁羽生已經名滿天下,其他大大小小“寫家”也各顯神通,各據要津。
古龍要想在“武林”中佔得一席之地,必須找到自己的寫法,自己的風格。否則,他只能成為武俠小說生產流水線上的一名操作員而已。
開始時,他沒有名氣,為求發表與稿費,他當過一些名家的槍手。當然,他自己明白,這只是權宜之計。
無論如何,要拿出大量的、獨特的作品,才會讓人刮目相看。古龍之所以異軍突起,與他的寫作之快,構思之奇不無關係。人們很難想象一個人怎麼能像機器一樣,每天寫出那麼多的文字,編出那麼多的故事。
從1960年到1963年這4年間,他就寫出了14部小說:《蒼穹神劍》、《月異星邪》、《劍氣書香》、《湘妃劍》、《劍毒梅香》、《孤星傳》《失魂引》、《遊俠錄》、《護花鈴》、《彩環曲》、《殘金缺玉》、《飄香劍雨》、《劍玄錄》、《劍客行》。
這還是不完全的統計,可能還有一些漏網之魚,無法查詢。
古龍出手迅猛,不同凡響,很快博得了臺灣“四大名家”之一的稱號,另三家是諸葛青雲、臥龍生及司馬翎。
據說,古龍成名前有段小小的挫折。
當時臺灣的武俠小說不像現在那樣,一印就是幾大本,讀者可以一次買來欣賞。那時候為了降低成本,一次只印四五萬字,薄薄的,像地攤上的低階雜誌。讀者須不斷地購買十幾二十本,才能讀完一部完整的武俠小說。
古龍想要闖蕩武林,便先寫了十幾萬字,拿去給出版社。出版社老闆一看,大為叫好,忍痛同意了古龍提出的苛刻條件:預付二十集的稿費。不想古龍領了稿費後,便渺無蹤影,那篇小說的結局始終懸置,出版商看著已有的十幾萬字,印又不是,不印又不是,大呼上當。
古龍因此在出版界有了惡名。有一段時間,大家不再用他的稿子。他百般無奈,只好閉門思過,埋頭苦幹。在被冷落中,他倒真正寫出了一些好的作品,名字也開始響了起來。以至於後來,大家都知道古龍有斷稿的壞毛病,但衝著他的名頭,仍是有求必應。
古龍早期的這些小說大抵帶有模仿的痕跡,模仿的物件是金庸。他尚沒有構成自己特殊的風格,這恐怕與他的生活條件有關。一個作家要完全靠賣文為生,難免會求量不求質。藝術創作畢竟是藝術創作,不是工業品的生產,它需要的是靈感,是沉思。即使是天才,如果不斷地重複揮霍他的才華,也會有枯竭的一天。
英國作家吉辛一生賣文為生,潦倒不遇。曾寫過一本《越氏私記》,假託一位作家辛苦一生,僅能溫飽,因此從不曾寫過一篇自己滿意的文章,一切都是餬口之作。到了晚年,橫運飛來,忽得鉅額遺產,從此過上富裕的舒適的生活。於是,他下定決心,開始真正寫作他心中所想要寫的書,不必考慮書店老闆,也不必考慮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