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在爹面前提了幾次,顧鴻鈞總是搖頭。其實她不明白,顧鴻鈞之所以不和大兒子住一起。一是覺著自己行將就木時日無多,不想給大兒子的新居沾上了晦氣。
二來,這個家雖破,可好歹也是他和羅氏風雨同舟十幾年的窩兒呀,羅氏不在跟前,他死活都要守著這個老窩,哪兒都不去。
無奈他嘴歪眼斜的。連句利索話都說不成,怎能讓顧梅娘明白?再說了,他的心裡話也不想讓兒女們知道。
於是。顧梅娘只好轉過來慫恿她二哥顧墨,“二哥,你看大哥大嫂住上那麼寬敞漂亮的大瓦房,咱們兄妹守著爹住在這個四面透風的破屋子裡。你就不眼饞嗎?”
實指望顧墨能跟她一樣的心思。可顧墨說出來的話卻讓她心兒都涼透了,“大哥大嫂不容易啊,先前被娘給攆出來,可是一無所有。若不是他們能幹,怎能住得上這樣的房子?再說了,大姐帶著孩子住那兒還嫌他們不夠忙嗎?家裡有你我,何必再給他們去添亂?”
一席話,把個顧梅娘說得啞口無言。悻悻地瞪了她二哥一眼,她跺跺腳。嘟著那張豐滿的唇回了自己的屋子。“砰”地一聲甩上了門,震得門框邊兒上的泥牆簌簌發抖,掉下一抔黃土。
顧墨那雙酷似顧章的眼睛眯了眯,入鬢的長眉緊緊蹙起,不滿地睨了一眼妹妹的房門。
嘆了一口氣,他走進了鍋屋,開始準備一家老小的飯菜了。
心底裡,他是知足的,大哥大嫂白手起家,被娘趕出去的時候,身無分文,連鍋碗瓢盆都沒有,才幾個月,就住上了大瓦房,還不忘了送米送面送肉送菜給家裡。
這份心地,沒人比他更清楚了。若不是大嫂心眼兒寬大,換做誰,也不會想著這個家的。
可是人和人是不一樣的,顧梅娘沒能說服家裡唯一一個能做主的二哥,氣得差點兒沒有吐血。心想這個二哥真是讀書讀多了,迂腐地要命,這麼好的時機都不會利用。
且不說顧梅娘這邊廂氣哼哼地生著悶氣,單說搬進了新居的蘇若離和顧章兩個,那真是心滿意足,只覺得人生也不過如此了。
眼看著年關將至,因著蘇若離賣藥材坐診看病也積攢下了幾兩銀子,手頭總算是寬裕了些,索性拿出二兩來,和顧章去了鎮上採購了一些年貨。
在清泉鎮唯一一家綢緞鋪子裡,蘇若離為家裡的大人孩子都添置了衣物,連顧蘭孃的女兒都沒落下,還特意扯了幾尺細綾布給小外甥女兒做棉襖棉褲。
又來到鎮東頭的肉鋪子裡,花半兩銀子買了半扇豬肉,在米鋪裡,買了一袋子米一袋子面。
又到集市上買了雞蛋、白菜蘿蔔,還有各種乾貨,日頭西斜時,兩人才置辦齊全,花二十文僱了一輛牛車,林林總總地裝了一車,兩人坐上去,朝顧家村迤邐而來。
剛到家門口,還沒推開門,那門就被人在裡頭給拉開了。
蘇若離也沒有在意,以為是顧蘭娘聽見動靜開的門呢,誰知道抬頭一看,卻對上一張笑盈盈白嫩嫩帶著一點兒嬰兒肥的笑臉。
“大哥回來了?”顧梅娘一見顧章正坐在牛車上,車上堆著大包小包的都是年貨,頓時喜上眉梢,趕緊狗腿地迎上前,好似沒有看到坐在一邊兒的蘇若離。
顧章一見顧梅娘,眉頭就緊緊地蹙起,那張眉目舒朗的俊臉沒有一點兒喜色,只淡淡地問她,“你不在家裡照看弟妹,怎麼跑這兒來了?”語氣裡,滿是不樂意,顯然是沒想到顧梅娘會來他們家裡。
顧梅娘那張粉嘟嘟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可是這丫也是個會演戲的,只一瞬間,她就嘟起了嘴,攀上顧章的胳膊,還像小時候那樣撒著嬌,“大哥,人家來看看大姐和外甥女還不行啊?何況大哥家就是我家,我這親妹子怎麼就來不得?”
這個“我家”被她故意拖長了音兒說出來,聽在蘇若離耳朵裡,別有一番韻味。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蘇若離倒是不好攆她走了,人家大哥家,還能不讓親妹妹來嗎?
若她真的那樣,倒成了個不通情理的悍婦了。
她低了頭,只抿了抿唇,就招呼著顧章,“先把東西卸了吧,人牛車還等著回去呢。”
顧章二話不說,挽起袖子就拎起了大包小包兒地往屋裡走。
顧梅娘眼睛在那些花花綠綠的紙包上掃了一眼,心裡大概就有了數,忙樂顛顛地也湊上去,“大哥,我也來幫你吧。”
熟絡得好似真的到了自己的家裡一樣,從頭到尾都沒有喊過一聲大嫂,渾然已經忘了蘇若離這個大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