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小嘴笑著,一雙眸子卻幽暗地垂著,習武辛苦,前世裡,她知道。
可不曾想,沒等她的小腦袋挨著枕邊,站在床邊的白露就利落地一把抽走了枕頭。
緊接著,一隻素手托住了曼雲的後腦勺,將她放平在了床板上。
周曼雲錯愕地看向了一臉嚴肅的白露。
“雲姐兒!就這樣仰臥平躺著,不要亂動……”,白露停了會兒,無奈地抿了抿唇,扳上了曼雲的肩膀讓她放鬆些。
初為人師的白露,也在心底暗囑著自己放鬆些。
虛言在為杜氏診脈針灸時發現了杜氏所修習的內力與常有異的端倪,因此建議由曼雲開始修習同樣的功夫。他不求杜家的傳家之秘,只要透過曼雲初淺瞭解下這種特異的內力走向就好,以便斟酌著調整醫案,為幫助杜氏今後恢復作些準備。
杜氏與白露悄悄地商量了下,決定讓曼雲正式開始修習由杜夫人莫支氏家傳的內家功夫。疾不忌醫,武也不忌醫,從前她們在燕州就聽說過名醫段家數代因為人療傷盡收諸家秘籍的掌故,何況對虛言,她們信得過。
白露開始講得一板一眼生澀無比,到後來估計是背起了當年硬記下的東西,才逐漸地流暢了起來。
但好在曼雲也不是個真正的孩子,對白露略顯生硬的講解還是能聽懂的。
“世上大多的練氣功夫講究的是定丹田凝氣海。但小姐還有我等所習的斛赫勒是夫人的祖傳家學,傳繼者皆為女子,卻是強調首氣重在關元。元者乃性命之本,關元之穴連通胎宮,乃是女子生息最重之元……”
周曼雲壓住了心中的微驚,乖乖地照著白露所教,將一隻手併攏了四指放在了臍下,只一下就找到了臍下三寸處的關元穴。
按白露的說法,且不說道士信得過信不過,現下孃親要靠他治著,就得遷就。可是他們能確定讓自己煉的是可以強身健體,延年益壽,若有天賦也能練出深厚內力,飛花摘葉皆可傷人的內家功夫?
周曼雲一邊按著白露的指點吐納呼吸,一邊分了神地在心底苦笑連連。
孃親和白露估計當年也是小小年紀有什麼就學什麼,從沒探尋過所習功夫的來歷。
但是前世裡的周曼雲曾有過很長一段清冷寂寞。黃紙故卷相伴的成長歲月。‘斛赫勒之名,她曾在周家藏裡一本記著奚族舊史的古書中看到過。
曾經生活在北疆的奚族。在四百多年前曾建國名為烏敖,崇武好鬥。稱霸塞外,特別是在奚族中專有女軍,悍勇更勝男兒。但整個奚族卻在一百多年前的滅國之後消失無蹤,據說即便有遺民孑留於世,也都遷到了極北的不毛之地,陳朝邊民有自稱為奚族的,十之**都是西貝貨。
而斛赫勒在那本舊書裡被非常認真詳細地記了下來,可不是當作武技。
“柔錦之術,奚人稱之為斛赫勒。乃奚族貴女不傳之秘。習此術之女,體柔似綿,曲折隨意,膚滑若錦,膩如瓊脂……餘嘗遇習此術之奚女,年逾六十,卻宛如三十許人,多媚善淫……蓋需取男子陽精以供修習……”
前世的記憶清晰地從周曼雲的腦海裡蹦了出來,仿若她是直接翻開了那頁當初看到時被面紅耳赤地丟到一邊的泛黃書卷。
是孃親她們誤修了媚術而不自知?還是那位偶遇奚族美婦。神魂以授的男人,在巫山**後發現美人實則足以做他的祖母,才寫下了不盡不實的謗言?
前世再聞“柔錦”之名,是在洛京。
那時正值景朝將立。革舊納新,從陳朝舊宮、勳貴大臣的後院清理出了許多各色各樣的美人。溺斃、棒殺……一時間,無論貴賤。被扣上修習柔錦邪術罪名的紅顏,前仆後繼地奔赴了枉死城。
說到底。不過是男人們趁著革鼎之時,淘換新鮮。娶新妻納新妾以示立場,而後院當權或當寵的女人們藉機清理異已罷了。
當時,也曾被三尺白綾硬勒在頸的周曼雲險死還生後,自認想得明白。因為以此為藉口要殺她的那個女人的屍體,在曼雲頸上紅痕未消之時,反被冠上同樣的罪名扔出了蕭家後院……
“雲姐兒!”,一直仔細觀察著曼雲的白露驚呼著,把面色赤紅的雲姐兒抱了起來,反手撫背,溫言讓她重新調整氣息。
聽著白露愧疚地自責操之過急的教不得法,曼雲搖了搖頭,握住了她的手,眸子輕閃著打量著白露的模樣。
昏黃燈光下的白露,面色健康紅潤,眉秀鼻挺。平日的白露也只有在杜玄霜在時會微露些新婦的嬌柔,其餘時候,鵝蛋臉兒端正容方,全無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