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巨大 直達底部
親,雙擊螢幕即可自動滾動
第3部分

終究是有家的。”霍守業轉過了身不去看她,揮手道:“別說了,你去吧。”言下之意,竟真的要放新娘跑路。

霍傳宗急道:“弟,你……她已經和你拜了堂了,這般說走就走,我們以後還有何面目見人?”霍守業咬牙想了想,道:“哥,面子算什麼。堂堂霍家,走了個媳婦就能讓人笑麼?咱雖沒了馳騁江湖的勇氣,難道連退一步的胸懷也沒有了麼?”

他將胸前十字披紅扯下,面對葉杏拱手道:“葉姑娘,此去江湖多有坎坷,一路珍重!”話說到這兒,再也無法繼續。

葉杏黯然轉身,正待離去,忽然霍傳宗道:“慢。”葉杏腳步一停,只聽他道:“什麼時候累了,你就回來歇歇。我這兄弟雖無福娶你,卻永遠是你的好朋友。霍家大門,隨時為你敞開。”當事情既已無法挽回,他竟也能通情達理。

葉杏哽咽道:“謝謝。”掩面縱身,出門而去。

一場婚宴波瀾起伏。新娘出走,其志算得上驚世駭俗,而霍家的胸懷卻也堪稱磊落大方。

霍傳宗轉身笑道:“各位!新娘子跑了,喜酒是沒有了。美酒卻還飲之不盡。各位朋友大可放懷暢飲。”霍守業在旁低聲道:“哥,謝謝你。”霍傳宗斟酒的手微微一抖,低聲笑道:“年輕啊。”

年輕又如何?年輕便如何?誰還年輕?年輕何罪?霍傳宗卻並沒有說。

葉杏飛步奔出了霍家莊,往南行時撞到黃河。但見濁水嗚咽,恰如她心中五味雜陳,翻騰不息,於是順流而下,一路往東行去。她心緒激動,如此疾行自然氣息紊亂,勉強走得幾里,眼前發黑,急忙停腳尋了塊河邊大石坐下。

葉杏這時得了自由,重回廣闊天地,自然又念及霍家的好處,此乃人之常情。想到方才不過片刻時間,自己便親手斬斷與霍二的一世姻緣,錯失下半輩子唾手可得的幸福,雖然是主動選擇,不曾後悔,可不免也若有所失,眼望河水跌宕起伏,一時悵然不已。

她在這兒望著河水發呆,不知過了多久,忽有一人笑道:“葉姑娘,我尋你尋得好苦!”

葉杏回頭來看,只見身後上游處不遠站著一人。一身破爛衣衫,手腕腳腕上亂七八糟地纏著些難辨顏色的布條,正是方才婚宴上唱歌的那個乞丐。葉杏本就有些煩躁,這時見了這退婚之源,不由就把火氣都發在這人的身上,皺眉道:“你是誰?你跟著我幹什麼?”

那乞丐微笑道:“在下天山棄徒李響。李響者,木子李,響噹噹!”

第三章 醉裡舒秀才(上)

原來那乞丐正是李響!他當日反出師門,為師父寒石老人所傷,雪山破廟中恍惚幸得一紫靴人所救,後來又為獵戶撿到家中將養。李響手腳筋斷,雖然接得及時,卻也兩三個月動彈不得。在獵戶家中躺了許久,意氣沉沉。想到那紫靴人的身份,再三再四地打聽,周圍人家卻並無人見過。

山中獵戶雖然遠避官家剝削,可是日子終究也不寬綽。李響在人家家裡呆了小半年,再不願給他們添麻煩,等到勉強能動,便尋機留書致謝,押下身上玉佩,言明大恩日後必報,逃出了天山。

他手腳傷重,身上又沒什麼銀錢,這一路從回疆走過,終於窮困潦倒。雖然牧民豪爽好客,只要遇見便多能管他飯食,可終究消磨志氣。待到後來進了青海,終於因他瘸腿傷手、衣衫襤褸,有人便不再將他當作客人請酒請肉,而是順手施捨。李響初時憤怒異常,但後來想一想,苦笑一聲,倒也無話可說了。

別人當他是乞丐,他便給什麼拿什麼,並不以為恥。如此一路向東,在風中穿過茫茫草原,雪裡跋涉漠漠戈壁,也不知前路如何,幾番寒暑交徵,飢渴困頓,病奄欲死卻也不願停下腳步,便只覺得離開天山,越遠越好。

後來在巴顏喀拉山下見得鄂陵湖和扎陵湖,二湖在湛藍的天空下呈現出藍寶石一般的光彩,異常絢麗,不由心折徘徊許久。又見一條大河由此匯出,其靜如凝,其清如泠。李響一時之間神魂顛倒,竟難以自拔,便索性順流而下,逐水而走,沿途水草豐美,多有牧民救助,曠野無人時也大可捕魚獵獸,倒過上一段好日子。他每日啟程,便朝河裡丟一塊木頭樹枝,眼見它載浮載沉,便一路追隨著走下去,直到那木頭漸漸消失在遠方,才停下來喘一口氣。

當日他一時氣勇,怒罵錚劍盟盟主使者;後為師父責罵,又逼出了他的犟勁;後反出師門,遭遇追殺,不及細想便本能地豪氣萬丈,才能越戰越強。可是破廟一戰,一敗塗地之餘,更被師父挑斷手腳,困頓在獵戶家中臥床養傷,疼痛加上慚愧,夾雜著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