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眼眶溼潤了,他吸吸鼻子,連忙替她倒了三分滿:“來,大家都乾一杯。”
“叔叔……謝謝你。”玉梨雖然說得有些不自在,但她依舊給了他一個大大的微笑,“不過你可以給我多一點,偷偷存起來自己喝是不對的喔!”
他實在太感動了,玉梨竟然跟他打趣開玩笑。
“是是是,不藏酒。”李叔吞下喉頭的熱硬塊,大笑道:“來,大家幹了,多喝一點,今天是個快樂、值得慶賀的日子!”
四隻杯子在半空中互碰一下,乾杯!
第六章
晚餐結束後,李叔和妻子坐在屋裡喝茶,屋外玉梨披著羊毛外套,手捧香茗,坐在鞦韆上看著清冷皎潔的月光。
杜維倚在一旁笑看著她,手裡也捧著一杯仍冒著熱氣的茶。
共同看著月色,可就不知道彼此心裡想的是不是同樣的事了。
他聽見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為什麼嘆息?”他柔聲問道。
玉梨神色複雜的瞅著他:“我應該不要理你才對,我討厭警察。”
他回以微笑,“我下班了,現在是平凡老百姓。”
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嗯,好吧!”
接下來依舊是沉默,杜維忍不住開口:“你在想什麼?”
她微微一動,抬頭對著月亮吁了一口氣,“我在想,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一件事是可以得償所願的。”
“比如說?”
“我討厭警察,我想躲開你,可是就沒辦法。”她沒有看他,眸光落在遠處,“我試著要遠遠地離開我媽和叔叔的生活,卻又回到了這裡。我這輩子似乎都在逃,可是逃了半天依舊在原地。”
“你為什麼要逃呢?”
玉梨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一直很害怕,很沒有安全感,我想找一個絕對安靜平靜的地方,好好地躲在裡面。”
這跟她平常的性格大相徑庭,但她就是有這種想法,而且越來越強烈。
“你不信任你的母親、叔叔,甚至於我嗎?”
“你們都很好,很值得信賴,可是我就是沒有辦法。”她幽幽地道。
她像受驚的兔子,就算有安全的洞穴依舊害怕裡面是否有大怪獸。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長長地吐了出來。
杜維走到她身邊的另一隻椅坐下,修長的雙腿輕輕地搖晃鞦韆,輕聲地說:“我明白。”
聞言,玉梨訝然地別過頭來:“你明白?我都不明白了,你怎麼會明白?”
“可憐的小梨子,”他深情溫柔地道:“你曾經遭遇過重大的打擊和傷害,令你變得沒有安全感,隨時想逃……是不是?”
她打了個寒顫:“有嗎?”
“你的反應就是最好的答案。每次提到相關的事情你的臉色就會變,難道你自己沒察覺?”
她搖搖頭,伸手撫著心房:“我不曉得,只是最近常常感到心悸,呼吸困難,這和身體沒有關係,可是近來卻越常出現,尤其是遇到你以後。”
“你想,跟我的身份有沒有直接的關係?”他疑惑地問。
“警察?”
他點點頭。
她想了一下:“可能吧。”
她以前都沒有這麼深切地認知到,必須要逃避和厭惡警察。
她到底在怕什麼?
“你母親告訴我,你父親也是位警察。”
她張大嘴巴,呆了:“是嗎?”
杜維驚異地看著她:“你不知道?”
玉梨咬著唇:“我似乎……應該要知道,我爸去世15年了,那時候我已經九歲了,可是我對他是警察的身份怎麼一點記憶都沒有?”
她搖搖腦袋,晃一晃、敲一敲,還是沒有什麼記憶掉出來。
“可是你母親說,你以前常常喊著要當女警的,只是在你父親因公殉職後就沒再提起過。”他小心翼翼地注視著她的神情。
她的小手輕輕顫動了一下,覺得四周好像有點變冷了。
“因公殉職?”有個大漩渦慢慢形成,她發現自己的牙齒在打架。
她的腳趾漸漸變冰了,肌肉也越來越緊繃,更糟的是,她發覺全身開始變冷。
“是的,但是你似乎選擇遺忘了。”杜維不得不硬下心腸敲開她的防備,否則她永遠都沒辦法正視過去發生的事。
一定有一段記憶是她寧可選擇遺忘也不願記起來,可是那段記憶卻緊緊地關住她某些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