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玉言的周曼雲算是在瞬息之間全部佔齊。
“周曼雲你真是傻大膽兒。當時我都嚇到了。本來我還想讓你在爹面前裝得賢淑柔順些呢!”,閉著雙眼的蕭泓一把扯下曼雲露在被外的手臂牢牢地箍在了胸前,剛剛睡足的鼻音濃重。
箭已在弦,當時踏進了宴廳大門也就等若踏進了一場賭局。好在事先準備充足,她敢豁開了賭自是穩操勝券。周曼雲向著身後一擠肘,得意道:“你擔心是因為你不曉得爹爹的喜歡,也低估了他的愛屋及烏。”
世人皆言景國公蕭睿喜好溫馴乖巧的美人。可是前有他視之若母的長姐明仁皇后,後有據說喜好出手管教幾個弟弟的嫡長女蕭婉。男人在這世上最喜歡的女人型別,落到實處,多半還是類母似女的那一款。
“我們的運氣真的不錯!幾罈子酒就過了父親那關,起先還真怕得半死……”,蕭泓大笑伸出手掌使勁兒揉了揉妻子的發頂。如瀑黑髮更成了蔓草糾結。不等曼雲還擊,就一個利落的翻身,下榻穿衣整袖,暗繃笑意的俊臉故作嚴肅。
運氣越好就越得珍惜,他們必須老老實實地做好孝子賢媳的本分,不敢揮霍。
也立即跟著起身的周曼雲輕翹起嘴角。光著腳丫湊到了丈夫身邊,先主動低眉順眼地扮起了賢妻。昨晚景國公就有規矩示下,晨昏定省只管等曼雲日後見了婆婆再拾規矩就好,現下在洛京需要日理萬機的蕭睿沒功夫理會新進門的兒媳婦,但請自便。待將必須去父親跟前應卯丈夫送出門,她也就能關起院門悠哉地再當她的閒妻。
日晷漸長人盡悅,繡紋弱線添些些……
支楞六角飛簷銜鈴的甘雨亭下初生的細草遙看如絨,雖則日晴無雨聽不得雨霖聲響,但卸下忙碌的周曼雲依欄持卷靜心默讀。卻也盡享了齒頰生香的樂趣,愜意非常。
束手立在一旁的何嫻英,忍不住又一次偷偷地將視線斜瞥到了曼雲側露的粉頸之上。自那日被周曼雲叫破本來姓名之後,何嫻英已連著幾日輾轉反側,不得安眠。
永德十五年,她與母姐將父親婁倫歸葬故里後來到洛京。姐姐巧英年長且詩畫出眾,一進京就託貴人之福進了天香苑,得了大力栽培。而孃親何氏則帶著自己按著天香苑的建議寄身到了族房舅舅何立家中。當時孃親的指望不過是已到了說親年紀的姐姐能添點才名以得一門好親,既能讓姐妹有靠也能為父親來日洗冤賺來助力。
可後來一切卻都離了母女事先的預計。被捧成“京都梅仙”的婁巧英是盡有青年俊彥求親上門。但何氏的擇婿打算卻一再受了天香苑和何立的打壓,即便何氏身死也沒攔住守孝期滿的婁巧英被送進了深宮。婁嫻英一直住在何家,也受天香苑調訓,只是從幼年起就表現一向平庸的她並不得重視。直到蕭澤入京,才認舅為父,被送進了景國公府充數。
“孃親臨死曾言是身死是受了何立所迫。也交待自己不能再復阿姐老路……只是要從天香苑脫身而出再接出阿姐,能辦得到嗎?”,何嫻英暗自捫心自問,目光呆呆地定在了周曼雲執卷的玉指之上。
按著原本的計劃,何嫻英是想舍了身子丟了麵皮換得蕭澤的一時眷顧。只要能將巧英接出宮就好,而其後是在蕭家後院裡混過一生還是會男主人打發給軍卒小廝也無所謂。但是眼前這個六奶奶將自己挑到身邊,卻是將何嫻英那點子想頭掐掉了。
不管怎樣,她都是做過六奶奶貼身婢女的人,雖然時日尚短。按著大宅門裡的規矩,除非六奶奶主動地再把她送回給蕭澤,否則兄弟情深的蕭世子又怎會犯忌諱收用弟婦的身邊人。
而且這個姓周的女人認識婁嫻英,但在婁嫻英已然蒼白的童年記憶裡卻沒有任何印象!她的年紀應當與自己同年或是相差不多……自認靈智晚開的何嫻英越發努力認真地回憶了幼時玩伴,抬起的素手輕輕地摁了摁發疼的額角。
“嫻英!”,一聲帶著幾分愛嬌的輕喚,玉手懶垂,一卷泛黃的書冊遞到了急應而來的何嫻英眼皮子下。
“我眼困!你坐到我身邊幫我讀完這個故事吧!”,曼雲笑意盈盈地抬眼相看。原本還遠遠有人暗中探看的小亭顯然漸已風景乏味得讓人失了胃口,只有還在亭子頂上的躥來躥去的紫晶正時不時地用毛茸尾巴拍打著青瓦,撲撲作響。
“婢子遵命!”,何嫻英恭順地接過書冊,看清墨字婉約一笑,“原來奶奶在看前朝話本故事,要奴婢讀的可是這篇‘流紅記’?”
周曼雲手撐著下巴,微閉上眼簾,點了點頭。
清雅的女聲得了肯定,立時隨著沙沙的翻頁聲響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