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摺子來看時,不覺吃了一驚,只見這個摺子果然寫得明明白白的,某時付房租若干,某時付房租若干,一個摺子上寫得滿滿的,剛剛付到本年本月為止。照著這個摺子上看起來,果然一個大錢也不欠。貢春樹見了,心上恍然大悟,知道自己大意,上了他的當了,卻也料不到世界之上竟會有這樣奇奇怪怪的事情。要想和他們爭論幾句,料想無憑無據的事也爭不出什麼來,倒不覺哈哈的笑道:“算了,算了!我一時冒失,上了你們的當,如今也不必去說他,但是你們府上既然睏乏到這般田地,只該和我好好的商量,我也不見得不肯,為什麼要做出這般的張智來。”說著也不再去和他們爭論,一路哈哈的笑著出來。回到自己寓所,要想一個對付他的法兒,一時竟想不出來。忽然想著章秋谷現在常熟,何不寫封信去請他到來,一則藉此和他暢敘一番,二則也好叫他出個主意。
當下貢春樹把這件事兒和章秋谷說了,要他想個法兒,秋谷呸了他一口道:“這樣的小事情,也要來勞動起我來!”正說著,忽然春樹的家人走進來回道:“護龍街的韓老爺現在已經委了瀏河厘局總辦,不日就要到差了。”秋谷聽了,便對春樹道:“恰好他委了厘差,你的房租可以去向他索取的了。”春樹拍著手道:“你不要說得這般容易,收房租是要憑著房租摺子的,如今我的房租摺子被他這樣的一來,那裡還好去向他要錢?”秋穀道:“你這個人怎麼笨到這般田地,難道除了死法,沒有活法的麼?”春樹笑道:“你不要張口就罵我,且請問你這個活法是怎麼一個法兒?”秋穀道:“像這樣的人也不是有心要賴你的錢,無非到那實在沒有法兒的時候,只得老著臉皮和你混賴,究竟並不是他的本心,如今他既然得了差使,料想不至於要賴這一筆錢。但是以前既然有了這樣的一層情節,你若要彰明較著的問他追討房租,恐怕他老羞成怒,臉上不好意思,你只要核計一下,三年的房租統計若干,寫封信去問他借一筆錢,不必提起以前的事情,叫他心上自家明白,又彼此不傷和氣,你道我這個主意何如?”貢春樹想了一想,點頭微笑道:“主意呢,果然不錯,只是我為什麼無緣無故的要落一個問他借錢的名氣呢?”秋谷也笑道:“這件事兒只怪你自家不好,一時上了人家的圈套,到了如今還有什麼法兒!
你可曉得如今世界上的事情只要有錢,怕什麼名氣不名氣?人家千方百計的想著法兒要借錢,借不到的還多得狠呢!“貢春樹聽了點頭稱是,便當時提起筆來寫了一張條子,加上一個封套,叫自己的家人送去。隔了一天,果然這位韓老爺叫個家人送了一封回信來,裡頭裝著一張四百塊錢的瑞昌莊票,並把貢春樹的原信附回。
貢春樹核計起來,每月十塊錢的房租,三年的房租合起來三百幾十塊錢,他卻送了四百塊錢過來,算起來還多幾十塊錢,春樹便和秋谷商量,買了些官禮送他,又送了他一桌官席。這且不必提他。
只說章秋谷在蘇州住了一天,便想到上海去看陳文仙,春樹苦苦的留他再住一天,秋谷起先不肯,還是春樹和他說道:“這裡廟堂巷有一個私貨,生得曼麗非常,名字叫做阿娟,年紀止得十九歲。那一雙眼睛更生得十分秀媚,真個是回眸一笑,百媚橫生,直是那勾魂攝魄的兵符,撥雨撩雲的照會。你既然來此,不可不去賞鑑一番。”秋谷聽了貢春樹說得這般好法,心中未免有些不信,便一口答應下來,要看看這個阿娟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物。
當下章秋谷在貢春樹那裡吃過了午膳,猛然想起那位東方小松來,便一個人走到小松家裡頭去,指望要和小松兩個人暢敘一番。那知半個月之前,兩廣總督李制軍把他聘請去了,秋谷不覺惘然,只得回過身來,到撫臺衙門裡頭去看那幾位親戚。
原來秋谷有兩位親戚都是太史公,一個姓曾,叫做曾祖述;一個姓鄧,叫做鄧振邦,現在都在江蘇巡撫幕府裡頭管理摺奏事件。兩個人見章秋谷來了,大家談了一回,就把秋谷留住在衙門裡頭吃了一頓夜膳。這一來有分教:齋
韋郎未老,香留白袷之衣;倩女多情,春滿流蘇之帳。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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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回 賣風情陌路遇蕭郎 感華年高樓圓好夢
只說章秋谷被那兩位太史公留著吃了晚飯,忽然想起貢春樹約他在阿娟那邊吃酒,便苦苦的辭了出來,兩位太史公留他不住,只得由他。章秋谷大踏步走將出來,出了撫署頭門,恨不得一步就跨到貢春樹寓所。一路慌慌張張的走過來,到了道前街,想著抄小路走近些,便回過頭來抄入南面